沈蕎被他看得心裡一顫，卻還是迎上他的目光：“當年的事……你是不是知道什麼？”
裴錚沉默了。他轉過身，背對著沈蕎，肩膀繃得緊緊的。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厲害：“我什麼都不知道。宋嬸老糊塗了，胡說的。”
這話說得毫無底氣，連念蕎都聽出不對勁，怯生生地抬頭看著父親。
沈蕎的心一點點往下沉。她想起宋嬸臨終前那驚恐的眼神，想起宋明遠欲言又止的樣子，又想起公公去世前拉著裴錚的手說“燒村子不怪你”。這些碎片拼湊在一起，指向一個她不敢深想的可能。
“裴錚，”沈蕎深吸一口氣，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，“我們是夫妻，有什麼事，應該一起面對。你告訴我，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？”
裴錚陡然轉過身，眼睛裡佈滿血絲：“我說了不知道！你還要問多少遍？”
他吼完，似乎也意識到失態，別過臉去，胸膛劇烈起伏。念蕎被嚇得哭出聲來，沈蕎連忙抱住她，輕輕拍著背安撫。
山坡上一片死寂，只有風聲和念蕎壓抑的抽泣聲。
過了許久，裴錚才緩過勁來。他走過來，想摸摸念蕎的頭，手伸到一半卻又縮了回去。他的聲音疲憊不堪：“蕎兒，對不起。爹不是故意吼你的。”
念蕎從沈蕎懷裡抬起頭，淚眼婆娑地看著父親：“爹，你別生氣。念蕎不問了。”
這童言稚語像一把鈍刀，狠狠紮在沈蕎心上。她看著丈夫頹然的樣子，看著女兒驚恐的眼神，冷不丁覺得無比疲憊。這日子，怎麼就過成了這樣？
一家三口沉默地下了山。回到家時，天已經擦黑。王嬸把念安送回來，小傢伙玩累了，已經在王嬸懷裡睡著，口水流了一肩膀。沈蕎接過兒子，輕聲道了謝，抱著他往屋裡走。
念蕎跟在後面，霎時拉住沈蕎的衣角：“娘，爹是不是做錯了什麼事？”
沈蕎腳步一頓，低頭看著女兒清澈的眼睛，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。她該怎麼回答？說不知道？可女兒已經八歲，不再是能隨便糊弄的年紀了。說沒有？可她自己都不信。
“念蕎，”沈蕎蹲下身，儘量讓聲音溫柔，“每個人都會做錯事。重要的是，知錯能改，以後不再犯。你爹他……他心裡苦，我們要多體諒他，好嗎？”
念蕎似懂非懂地點點頭，又問：“那宋奶奶想說什麼？是不是跟爹做錯的事有關？”
沈蕎心裡一驚，這孩子太敏銳了。她正不知如何回答，裴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：“念蕎，過來。”
念蕎怯怯地回頭看了一眼父親，又看看母親，最終還是鬆開沈蕎的衣角，小步挪到裴錚面前。
裴錚蹲下身，看著女兒的眼睛，聲音沙啞卻認真：“爹確實做過錯事。但爹一直在彌補。你相信爹嗎？”
念蕎咬著嘴唇，好一會兒才點點頭：“相信。”
裴錚的眼圈紅了，他用力揉了揉女兒的頭髮：“好孩子。去幫娘照顧弟弟，爹去給你們做飯。”
說完，他站起身，徑直走向廚房。沈蕎看著他的背影，心裡五味雜陳。他這是承認了，還是在敷衍？當年的事，到底是什麼？宋嬸想說的，又是什麼？
她不敢深想，卻又不得不想。這秘密像一團亂麻，纏得她喘不過氣來。
夜裡，孩子們都睡了。沈蕎坐在油燈下，縫補著念安磨破的褲子。針腳細密，卻怎麼也縫不進心裡的那道裂痕。
裴錚推門進來，手裡端著一碗熱粥。他放在桌上，在沈蕎對面坐下，沉默了很久，才開口：“蕎兒，白天……對不起。”
沈蕎沒抬頭，繼續縫著：“你對不起的不是我。”
裴錚噎住了。他又沉默了許久，才艱難地說：“我知道。可我……我不能說。說了，這個家就完了。”
沈蕎的手一頓，針尖扎進指頭，滲出一顆血珠。她把手指含進嘴裡，嚐到淡淡的鐵鏽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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