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安一下子抬起頭:“娘,宋奶奶去哪兒了?”
沈蕎手一頓,抬頭看他。念安的眼睛清澈見底,帶著孩子特有的懵懂。她放下鞋底,把他拉到身前,輕聲說:“宋奶奶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,和爺爺一起,他們在那裡過得很好。”
念安似懂非懂地點頭:“那他們還會回來嗎?”
沈蕎搖搖頭,把他摟進懷裡。孩子的身體軟軟的,帶著奶香。她不知道該怎麼跟一個年幼的孩子解釋死亡,只能說:“他們不會回來了,但他們會一直看著我們。就像天上的星星,晚上你抬頭,就能看見。”
念安從她懷裡掙出來,跑到窗邊,踮著腳往外看:“可是現在是白天,沒有星星。”
沈蕎笑了,走過去把他抱起來:“等晚上就有了。”
這時,門外傳來敲門聲。沈蕎放下念安,走出去開門。是隔壁的王嬸,手裡端著碗熱騰騰的餃子:“他沈嬸子,我家那口子今天包了薺菜餡的餃子,給你們嚐嚐鮮。”
沈蕎接過碗,連聲道謝。王嬸往院裡瞅了瞅,壓低聲音說:“我聽說鎮上來了個外鄉人,姓林,二十來歲,四處打聽裴家的事。你讓裴錚留個心眼。”
沈蕎心裡咯噔一下,面上卻不動聲色:“知道了,多謝王嬸提醒。”
王嬸走了,沈蕎端著餃子站在院子裡,陽光照在身上,卻覺得有些發冷。姓林,二十來歲,打聽裴家的事。她想起十年前那場大火,想起裴錚偶爾在夢裡驚醒時喊出的名字,心裡像壓了塊石頭。
晚上,孩子們睡下後,沈蕎把王嬸的話告訴了裴錚。裴錚正在擦他的獵弓,聞言手頓了頓,繼續擦,沒說話。
沈蕎坐在炕邊,看著他的側臉:“你要不要去鎮上打聽打聽?”
裴錚把弓掛回牆上,轉過身:“不用,該來的總會來。”他的不緊不慢地靜,可沈蕎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,指節捏得發白。
沈蕎走過去,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掌粗糙,有厚厚的繭子,是常年握弓和幹農活磨出來的。她輕聲說:“不管發生什麼,我們都一起扛。”
裴錚反手握住她,用力捏了捏。兩人誰都沒再說話,可彼此的心跳聲,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第二天,沈蕎照常開鋪子。來買醬菜的人比往常多了些,都是鎮上的熟客,一邊挑醬菜一邊跟她閒聊。沈蕎笑著應答,心裡卻惦記著王嬸說的那個外鄉人。
快到中午時,鋪子門口來了個年輕人。他穿著身半舊的青衫,身形瘦削,面容清秀,眼神卻有些陰鬱。他站在櫃檯前,看了看架子上的醬罈子,開口問道:“掌櫃的,你們這兒可有賣醬蘿蔔?”
沈蕎點頭:“有的,您要多少?”
年輕人沒回答,反而打量起鋪子來。他的目光在牆上掛著的營業執照上停了停,又落到沈蕎臉上:“聽說這鋪子開了好些年了?”
“十幾年了。”沈蕎不動聲色地答道,手裡卻悄悄攥緊了抹布。
年輕人笑了笑,那笑容沒到眼底:“我初來乍到,想在青石鎮做點小買賣,不知掌櫃的可否指點一二?”
沈蕎搖頭:“我只是個賣醬菜的,哪裡懂得指點。鎮上有牙行,您去那兒問問更妥當。”
年輕人點點頭,沒再問,買了兩斤醬蘿蔔,付了錢,轉身走了。他走後,沈蕎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。
傍晚裴錚回來,沈蕎把這事說了。裴錚聽完,沉默了很久,才道:“明天我去趟鎮上,找老福記的趙德福打聽打聽。他在鎮上訊息靈通。”
沈蕎應了聲好,看著裴錚走進暮色裡的背影,心裡那根刺,又開始隱隱作痛。她知道,有些事躲不過,就像春天總會來,該開的花總會開,該落的雨總會落。
夜深了,念安在夢裡囈語,念蕎翻了個身,把被子踢開一角。沈蕎替女兒蓋好被子,走到窗邊。月亮很亮,照得院子裡白晃晃的。遠處傳來幾聲狗吠,又很快安靜下去。
她一下子想起宋嬸臨終前的那個下午,陽光也是這樣好。宋嬸躺在床上,眼睛望著窗外,嘴唇動了動,最終只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。那嘆息裡,藏著多少沒說出口的話,沈蕎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從今往後,這個家,要靠她和裴錚撐下去。
她轉身回到炕邊,在裴錚身邊躺下。裴錚睡得很沉,眉頭卻微微皺著,像是在夢裡還在想著什麼。沈蕎伸手,輕輕撫平他的眉心。
。芽新的綠了出經已,樹槐老的裡子院,了來的真天春。子影的駁斑下投上地在,欞窗過,月的外窗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