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蕎仰頭看父親：“爹，什麼事？”
裴錚沉默片刻，目光望向遠處的山巒：“心裡過得去。”
念蕎似懂非懂，卻沒再問。到了學堂門口，她鬆開沈蕎的手，跑進院裡。沈蕎站在門外，聽見宋明遠溫和的聲音響起，帶著孩子們念《三字經》。
“人之初，性本善……”
沈蕎靜靜地聽了一會兒，轉身離開。裴錚跟在她身側，兩人一時無話。
快到鋪子時，裴錚陡然開口：“念蕎今日是不是不想上學？”
沈蕎有些意外：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她昨晚問了我好幾遍，女子讀書有什麼用。”裴錚笑了笑，“我跟她說，讀書能明理，明理能活得敞亮。她好像沒聽進去。”
沈蕎嘆口氣：“這孩子，想學做生意。她說女子讀書無用，不如早點學本事。”
裴錚停下腳步，認真地看著沈蕎：“你怎麼想？”
沈蕎望著鋪子門口飄動的幌子，上面寫著“裴家醬菜”四個字，是她當年親手繡的。
“我想讓她讀書。”沈蕎輕聲說，“我知道做生意的難處，風裡來雨裡去，看人臉色，擔驚受怕，我自己走過這條路，不想讓她也走”
“可若是她自己想走呢？”裴錚問。
沈蕎一怔。
裴錚握住她的手：“蕎兒，念蕎像你。像你的人，攔不住的。咱們能做的，是給她鋪路，不是替她選路。”
沈蕎心裡一震。她登時想起自己十八歲那年，父親也是這般憂心忡忡地看著她，說女子經商不易，不如找個好人家嫁了。可她還是選了那條難走的路，走到今天。
如今，她的女兒也要做選擇了嗎？
“我再想想。”沈蕎低聲說。
裴錚沒再勸，只是握緊了她的手。
回到鋪子，沈蕎開始忙活。今日要送一批醬菜到縣城的酒樓，她得清點數目、安排人手。可心裡總想著念蕎的事，賬本看了半天，一個字也沒入眼。
午時，念蕎放學回來，蹦蹦跳跳的，似乎把早上的不快忘了。她幫沈蕎擺飯，給弟弟念安夾菜，小大人似的忙前忙後。沈蕎看著，心裡那點憂慮又浮上來。
飯後，念蕎登時拉住沈蕎的袖子：“娘，我今日在學堂，聽見宋先生講故事了。”
“哦？講什麼故事？”
“講一個女子，丈夫死了，她一個人帶著孩子，開了間鋪子，把生意做得很大。”念蕎眼睛亮晶晶的，“宋先生說，那女子叫什麼來著……對了，叫沈蕎。”
沈蕎愣住。
念蕎興奮地說：“宋先生說，娘是青石鎮最厲害的女子。別的女子只會繡花做飯，娘會算賬、會看人、會把鋪子管得井井有條。他還說，娘醃的醬菜是鎮上最好吃的。”
沈蕎心裡五味雜陳。宋明遠這是……在替她正名？
“娘，”念蕎仰起臉，眼神認真，“我也想成為娘這樣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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