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蕎迎上去,從櫃子裡取出幾樣樣品:“這是醬黃瓜,這是醬蘿蔔,這是醬豆角,都是自家醃的,您嚐嚐。”
男人用竹籤各嚐了一點,點點頭:“味道不錯,每樣來五斤,用好看的罈子裝。”
這算是筆大生意了。沈蕎手腳麻利地稱重、裝壇,隨口問:“客人是外地來的?”
“嗯,從京城過來的,路過貴寶地。”男人笑了笑,“聽說青石鎮的醬菜有名,特來買些帶回京裡送人。”
沈蕎心裡一動,但面上不顯,只是笑著應酬。等男人付了錢,帶著隨從離開,她才微微蹙眉。京城來的人,買這麼多醬菜送人,這規格可不低。她想起弟弟信裡說的,他剛升了知縣,難道這事和阿蘅有關?
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,她沒深想。不管是巧合還是別的什麼,她該做的就是守好這間鋪子,帶好兩個孩子。別的事,她管不了,也不想管。
下午,念蕎放學回來了。她把書包放下,就主動去後院幫忙洗菜。沈蕎看著女兒熟練的動作,倏地開口:“念蕎,你舅舅來信,說升了知縣,想接我們去縣城享福。”
念蕎手上的動作頓了頓,抬頭看她:“娘去嗎?”
“不去。”沈蕎斬釘截鐵。
念蕎鬆了口氣,又低下頭繼續洗菜:“那就好。我不想去縣城,這裡挺好的。”
沈蕎有些意外:“你不想去更好的學堂?”
念蕎搖頭:“宋先生教得很好。而且,”她頓了頓,“我想跟娘學做生意,去了縣城,鋪子怎麼辦?”
這話從一個十二歲的女孩子嘴裡說出來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。沈蕎看著女兒,猛地覺得她長大了,不是那個需要她護在懷裡的小娃娃了。她心裡既欣慰,又有些酸澀。
“你還小,以後再說。”沈蕎最終只是這麼說。
念蕎沒再爭辯,但眼神里的堅定沒變。沈蕎知道,這孩子像她,一旦決定了的事,九頭牛都拉不回來。只是現在說這些還太早,她希望女兒能多讀幾年書,多見見世面,再做決定也不遲。
傍晚,裴錚果然帶了只野兔回來,還是活的。念安高興壞了,追著兔子在院子裡跑。念蕎在廚房幫沈蕎燒火,火光映著她的臉,明明滅滅。
晚飯時,裴錚一下子說:“今天在山上,碰見個生人,打聽咱們家的事。”
沈蕎心裡一緊:“什麼人?”
“看著不像本地的,問得很細,鋪子開了多久,家裡幾口人,連念蕎在哪個學堂都問了。”裴錚放下筷子,眉頭微蹙,“我隨便應付了幾句,他就走了。”
沈蕎和裴錚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警惕。這些年,他們過著平靜的日子,但裴錚從沒忘記過自己身上揹負的秘密。那些事像埋在地下的火種,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燒起來。
“會不會是衝阿蘅來的?”沈蕎低聲問。
裴錚搖頭:“不確定。但小心些總沒錯。”
這頓飯吃得有些沉悶。念蕎和念安感覺到氣氛不對,也都安靜下來,沒敢多說話。飯後,沈蕎哄睡了念安,回到屋裡時,裴錚正坐在窗邊擦他那把獵刀。刀身在油燈下泛著冷光。
沈蕎走過去,把手放在他肩上。裴錚身體微微一僵,隨即放鬆下來,握住她的手。
“沒事,”他聲音低沉,“有我在。”
沈蕎點點頭,沒再問。她知道丈夫的性子,他不想說的事,問也問不出來。但她相信他,就像這些年一樣,不管發生什麼,他都會護著這個家。
夜深了,孩子們都睡了,院子裡只剩下蟲鳴。沈蕎躺在床上,聽著身邊人均勻的呼吸聲,卻睡不著。她想起白天那個京城來的客人,想起山上打聽訊息的陌生人,心裡隱隱有些不安。
但她旋即又想起弟弟的信,想起他說的“姐姐,弟弟出息了,以後換我來照顧你”。阿蘅是真心想接他們去享福,可她不能去。她的根在這裡,她的生活在這裡,她的丈夫、孩子、鋪子,都在這裡。離開這裡,她就不是沈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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