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蕎心裡的疑惑更重了。回家的路上，她遇見宋明遠正帶著幾個孩子在街邊認字牌。宋明遠看見她，走過來低聲說：“沈嬸子，有件事不知當不當講。”
“先生請說。”
“昨天下午，有個年輕人來學堂找我，問了許多關於裴家的事。”宋明遠的表情有些凝重，“他問裴錚什麼時候來的青石鎮，問你們鋪子開了多久，還問念蕎和念安的年紀。我覺著不對，只說了些無關緊要的，沒提具體的。”
沈蕎的心沉了沉：“他長什麼樣？”
“高高瘦瘦，二十來歲，左邊眉梢有顆小痣。”宋明遠頓了頓，“他走的時候，我看見他往鎮東去了，那邊是……亂葬崗的方向。”
鎮東亂葬崗，那是埋葬無名屍骨的地方。沈蕎想起裴錚昨夜的反應，一個模糊的念頭浮上心頭，卻又不敢深想。
接下來幾天，那人再沒出現。沈蕎試著問過裴錚幾次，他都只是沉默，或者把話題岔開。鋪子的生意照常，念蕎的學業進步神速，念安也開始學著背三字經，雖然總是背得顛三倒四。
五天後的清晨，沈蕎開啟鋪門時，發現門檻上放著一個小小的布包。她撿起來，裡面是十幾顆曬乾的山楂，紅豔豔的，用草繩仔細捆著。布包底下壓著一張紙條，字跡工整卻陌生：“物歸原主，往事如煙，各自珍重。”
沈蕎拿著布包，站在晨光裡，久久沒有動彈。她不知道這是誰放的，也不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，但心裡隱隱有種預感，有些事情，正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悄然了結。
裴錚從後院出來，看見她手裡的東西，腳步頓了頓。他走過來，拿起那張紙條看了看，然後把它摺好，放進懷裡。
“是什麼？”沈蕎問。
“山楂。”裴錚說，“以前我爹最愛用這個泡酒，”
沈蕎想起已故的公公裴大山，心裡一陣酸楚。她沒再追問，只是把山楂收進櫃子深處。有些秘密，或許永遠不該被掀開。
那天下午，裴錚提前收了工，說要去山上看看陷阱。念蕎放學後，幫沈蕎算完賬，突然說：“娘，我今天聽宋先生說，鎮東來了個收藥材的商隊，正在招人幫忙分揀。我想去試試，一天能掙二十文呢。”
沈蕎皺眉：“你才十二歲，去那種地方做什麼？”
“先生說那商隊東家是正經人，不欺壓童工。”念蕎眼神堅定，“娘，我想自己掙點錢，給弟弟買本新的三字經，他那本都翻爛了。”
沈蕎看著女兒，想起自己像她這麼大時，已經在醬菜鋪幫忙了。她嘆了口氣：“去可以，但必須跟宋先生說一聲，下學後去，天黑前必須回家。”
念蕎高興地點頭，跑出去找弟弟玩。沈蕎站在鋪子裡，看著窗外漸漸西斜的日頭，心裡那股不安的感覺又浮了上來。
傍晚，裴錚回來了，竹簍裡是空的。沈蕎有些意外：“沒逮著？”
“陷阱被人動過了。”裴錚把簍子放下，語氣平淡，“山裡最近不太平。”
沈蕎想起宋明遠說的藥材商隊，心裡咯噔一下。她想問是不是跟那個年輕人有關，但看著丈夫疲憊的臉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夜裡，沈蕎做了個夢。夢裡她站在一片焦黑的廢墟前，火光沖天，有個小女孩在哭喊著“爺爺”，聲音淒厲得刺耳。她想跑過去，卻怎麼也邁不開腿。然後她看見裴錚站在火光裡，背對著她，肩膀在微微顫抖。
她驚醒時，渾身冷汗。裴錚睡在她身旁，呼吸平穩，但眉頭緊鎖著。沈蕎伸手想撫平他的眉心，指尖剛觸到皮膚，他就醒了。
“怎麼了？”裴錚的聲音帶著睡意。
“做了個噩夢。”沈蕎輕聲說，“夢見火燒山，”
裴錚沉默了片刻，把她摟進懷裡：“別怕，我在。”
沈蕎靠在他胸口，聽著那沉穩的心跳，卻怎麼也睡不著了。窗外月光如水，靜靜流淌，好似在等待著什麼即將破曉的秘密。
第二天，念蕎真的去了藥材商隊幫忙。傍晚回來時，她手裡攥著二十文錢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娘，那商隊東家人很好，還教我認了幾種藥材。他說我算賬快，想請我明天再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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