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蕎笑著接過，插在唸安的髮髻上：“好看，我兒子戴什麼都好看。”
念安樂得咯咯直笑，又跑去摘。念蕎跟在後面，手裡拿著個小籃子，看見能吃的野菜就蹲下來挖。她動作麻利，不一會兒就挖了小半籃。
裴錚走在最後，手裡提著個布袋，裡面裝著水和乾糧。他目光始終落在沈蕎身上，看她彎腰挖野菜，看她被念安逗得直笑，看她髮髻上沾了片葉子卻渾然不覺。
走到半山腰，有一片開闊的草地，野花鋪了滿地，紅的黃的紫的，像打翻了顏料盤。念安歡呼一聲衝進去，在花叢裡打滾。念蕎也放下籃子，蹲下來採花。
沈蕎站在草地邊，看著兩個孩子玩鬧，嘴角不自覺地揚起。裴錚走到她身邊，登時伸手，從她髮間摘下那片葉子。
“怎麼了？”沈蕎轉頭。
裴錚沒說話，目光落在她鬢邊。沈蕎順著他的視線摸了摸，才發現自己頭髮有些亂了。她正要整理，裴錚卻登時彎腰，從地上採了一朵淡紫色的野花，輕輕插在她髮間。
沈蕎愣住了。
裴錚的手指有些粗糙，動作卻輕柔。他退後一步，看了看，嘴角微微上揚：“好看。”
沈蕎的臉騰地紅了。她下意識想把花摘下來，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。這人，都老夫老妻了，還來這一套。
念蕎不知什麼時候跑過來，看見這一幕，捂著嘴偷笑：“爹，你給娘戴花呢？”
裴錚咳了一聲，別過臉去。念安也跑過來，仰著腦袋看：“娘戴花，好看！”
沈蕎被他們看得不好意思，蹲下來假裝挖野菜：“去去去，玩你們的。”
一家人在草地上待了大半個時辰。念安採了一大把野花，非要編成花環，結果編得歪歪扭扭，戴在頭上像個鳥窩。念蕎挖了滿滿一籃子薺菜和馬齒莧，說要拿回去包餃子。沈蕎坐在石頭上歇腳，看著遠處的青山綠水，心裡說不出的平靜。
裴錚走過來，在她身邊坐下。他沒說話，只是從布袋裡拿出水囊，遞給她。沈蕎接過來喝了一口，水是甜的。
“阿錚，”沈蕎霎時開口，“你說，咱們這輩子就這樣了？”
裴錚轉頭看她。
沈蕎望著遠處，聲音很輕：“開鋪子，養孩子，過日子。等念蕎大了，給她找個好人家，念安送去讀書，咱們就老了。”
裴錚沒接話，只是伸手，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手掌寬大溫熱，把沈蕎微涼的手指包裹住。
“這樣挺好。”他說。
沈蕎轉頭看他，看見他側臉的輪廓，看見他鬢角不知何時生出的幾根白髮。他們在一起已經好些年了，從青石鎮那個小小的醬菜鋪開始，一步一步走到今天。經歷過洪水，經歷過喪親，經歷過無數個難熬的夜晚，可日子還是這麼過下來了。
“是挺好。”沈蕎笑了，反手握緊他的手。
下山的時候，念安走累了，趴在裴錚背上睡著了。念蕎拎著籃子，走在前面，哼著學堂裡學的歌謠。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沈蕎走在裴錚身邊，髮間那朵淡紫色的野花已經有些蔫了，她卻沒捨得摘。
回到家，天已經擦黑。沈蕎把野菜洗乾淨，念蕎幫著和麵，裴錚生火，念安在灶臺邊添柴，一家人在廚房裡忙活，熱氣騰騰的。餃子包好下鍋，念安守在灶臺邊，眼巴巴地等著。
“饞貓。”沈蕎颳了刮他的鼻子。
餃子出鍋，一家人圍坐在桌邊吃。念安吃了十個，撐得直打嗝。念蕎一邊吃一邊算賬：“娘，這些薺菜要是拿去賣，能值二十文。”
沈蕎笑著搖頭：“你呀，掉錢眼裡了。”
念蕎嘿嘿一笑，低頭繼續吃。裴錚沒說話，只是給沈蕎夾了個餃子。沈蕎看了他一眼，心裡暖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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