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蕎推開院門的時候，堂屋的門正好開了。
一個矮矮胖胖的老頭從裡面走出來，穿著件灰撲撲的棉襖，頭髮花白，臉上滿是皺紋，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。
“哎呀，來了來了！”老頭幾步迎上來，熱情得讓沈蕎措手不及，“你就是沈蕎吧？我叫裴大山，是裴錚他爹。快進來快進來，外頭冷。”
沈蕎愣了一下。
她沒想到裴錚的爹是這個樣子的。裴錚冷得像冰，他爹卻熱情得像火，這父子倆的性子怎麼差這麼多？
裴大山把她拉進堂屋，又倒茶又拿點心，忙得團團轉。
“丫頭你餓不餓？渴不渴？要不要先吃點東西？我讓裴錚給你留了飯……”
“爹。”裴錚的聲音從門口傳來，打斷了裴大山的話。
裴大山訕訕地笑了笑：“好好好，我不囉嗦了。”
裴錚走進來，看了沈蕎一眼：“跟我來。”
沈蕎跟著他穿過堂屋，來到西邊的正房門口。
裴錚推開門，屋裡點著一盞油燈，光線昏暗。沈蕎藉著燈光打量了一下這間屋子——不大，靠牆有一鋪炕，炕上鋪著粗布褥子，疊著兩床被子。炕對面有一張木桌和一把椅子，桌上放著茶壺和茶碗。
牆角有個木頭櫃子，櫃門半開著，裡面放了些雜物。
這就是她以後要住的地方。
“你就住這兒。”裴錚說。
沈蕎點了點頭，然後遲疑了一下：“那……那你住哪兒？”
裴錚看了她一眼，沒說話。
沈蕎心裡咯噔一下。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——裴錚家攏共就三間正房，堂屋在中間，東邊一間是裴大山住的，西邊這一間……
“我住這兒。”裴錚說。
沈蕎的臉一下子紅了。
她早該想到的。典妻，名義上是做工，可實際上……她不敢再想下去了。
裴錚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，淡淡地說了一句：“炕夠大。”
然後他就出去了。
沈蕎一個人站在屋裡，抱著自己的舊布包，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她環顧四周，屋裡簡陋得可以。被子倒是乾淨的，但是洗得有些發硬了。櫃子裡放著裴錚的幾件衣裳，疊得還算整齊。桌上除了茶壺茶碗，還有一把短刀，刀鞘是牛皮的，看起來很結實。
這把刀讓她心裡一緊。
她想起了孫大嫂說的那些話——殺過人，喝醉了會打人。
可趙婆婆說他心腸不壞，從不欺負弱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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