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蕎睡得不踏實。
她做了很多亂七八糟的夢。夢裡一會兒是弟弟吐血的樣子，一會兒是宋嬸冷冰冰的臉，一會兒又是那五十兩白花花的銀子。銀子在她眼前晃來晃去，她伸手去抓，卻怎麼都抓不住。
然後她就醒了。
屋裡很黑，油燈已經滅了，只有窗戶紙上透進來一點點月光，勉強能看清屋裡的輪廓。
沈蕎眨了眨眼睛，適應了一下黑暗。
旁邊傳來裴錚的呼吸聲，沉穩而有力。他睡得很熟，呼吸一下一下的，很規律。
沈蕎悄悄翻了個身，面朝著裴錚的方向。
黑暗中，她看不清他的臉，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。他的肩膀很寬，被子只蓋到胸口，露出半截結實的胳膊。
她忽然想起今天在院子裡遠遠看見他處理兔子的樣子。
他的手很穩，刀法精準，一刀下去，乾乾淨利落。
那雙手，殺過人。
沈蕎的心顫了一下。
她又想起趙婆婆說的那些話——幫人修屋頂，跳河救人，從不欺負弱小。
哪一個才是真正的裴錚？
也許兩個都是。
一個人可以在戰場上殺人如麻，也可以在村子裡幫鄰居修屋頂。這並不矛盾。
可她還是害怕。
不是怕他殺過人，而是怕那種未知。她不知道接下來的三年會遇到什麼，不知道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會怎麼對她。
沈蕎想著想著，又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。
這一次她睡得沉了一些，沒有做夢。
可半夜裡，她忽然感覺身子在往下墜。
是翻身翻得太靠外了，半個身子都懸在炕沿外面了。沈蕎在睡夢中本能地伸手去抓，什麼都沒抓住，整個人就要掉下去了——
一隻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腰。
那隻手很大，很有力，一把就把她撈了回來。
沈蕎猛地驚醒，發現自己整個人被裴錚摟在懷裡。
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，溫度燙得嚇人。他的手還搭在她的腰上，手指微微收緊，像是怕她再掉下去。
沈蕎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樣。
“往裡點。”裴錚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，低沉沙啞，帶著剛睡醒的慵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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