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蕎在裴家的第一個早晨,過得比她想象中要平靜。
洗完碗筷之後,她把灶房又徹底打掃了一遍。昨晚太匆忙,有些角落沒顧上。今天她把鍋臺底下的灰掏了,灶膛裡的柴灰鏟了,又把水缸挑滿了水。
裴錚家的井在院子裡,打水倒是方便。可那桶有些沉,沈蕎提了兩桶就胳膊酸了。她咬著牙又提了兩桶,總算把水缸灌滿了。
裴大山坐在院子裡曬太陽,時不時跟她搭兩句話。
“丫頭,你是哪裡人?”
“沈家村的。”
“哦,沈家村啊,我知道。離這兒不遠。”裴大山點了點頭,“你怎麼會來我們家的?”
沈蕎洗了洗手,坐到裴大山旁邊的石凳上。
“我弟弟病了,需要銀子看病。劉嬸介紹我來的。”
裴大山“哦”了一聲,沒再多問。
沉默了一會兒,裴大山忽然嘆了口氣:“丫頭,委屈你了。”
沈蕎愣了一下。
“裴錚那孩子,脾氣不好,我知道。”裴大山的目光落在遠處的山頭上,聲音有些低沉,“他小時候不是這樣的。小時候可皮了,整天爬樹掏鳥窩、下河摸魚,沒少挨我的揍。”
沈蕎沒想到裴大山會跟她說這些。
“後來他娘走了,他就變了。”裴大山繼續說,“不愛說話了,也不愛笑了。再後來他去當了兵,在邊關打了五年仗,回來就更不愛說話了。”
“裴伯伯,裴錚他娘……”
“病死的。”裴大山的聲音更低了,“裴錚十二歲那年,他娘得了急病,沒錢治,拖了兩個月就沒了。從那以後,這孩子就跟變了個人似的。”
沈蕎的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酸澀。
十二歲就沒了娘。
她想起自己也是差不多的年紀沒了爹孃,那種無助和恐懼,她太清楚了。
“裴錚去當兵,是為了掙銀子。”裴大山擦了擦眼角,“他說要掙錢給我養老,不能讓我再像他娘那樣沒錢治病。在邊關打了五年仗,攢了些銀子,回來蓋了這房子。”
沈蕎沉默了。
她以前只聽說裴錚兇、裴錚殺過人、裴錚脾氣壞,從來沒想過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。
原來他也是個苦命的人。
“丫頭,裴錚那孩子面冷心熱,你別怕他。”裴大山拍了拍她的手,“他找你來,就是想有個人幫忙料理家務、照顧我。你好好做事,他不會虧待你的。”
沈蕎點了點頭:“裴伯伯,我知道了。”
裴大山又笑了笑,站起身來:“我出去轉轉,你在家歇著吧。”
“裴伯伯,您要不吃了午飯再出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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