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鎮逢三六九趕集，今天正好是十九。
裴錚天沒亮就起來了，把昨天打到的兩隻野兔和一捆山貨綁好，回頭看了眼還在睡的沈蕎，沒叫醒她，自己先出了門。走到半路才想起來，回頭喊了一聲：“蕎兒，我去鎮上了。”
沈蕎迷迷糊糊應了一聲，翻個身又睡了。等她醒過來，太陽已經照到窗欞上了。裴大山在院子裡劈柴，看到她出來，笑呵呵地說：“錚子去鎮上了，說讓你醒了去找他。”
沈蕎臉一紅，趕緊洗了把臉，換了身乾淨衣裳，匆匆往鎮上趕。青石鎮不大，但逢集日熱鬧得很。沿街擺滿了攤子，賣菜的賣肉的賣布的，吆喝聲此起彼伏。沈蕎在人群裡擠來擠去，四處張望。
遠遠地看到裴錚的攤子了。他蹲在地上，面前擺著野兔和山貨，身板筆直，面無表情。旁邊賣菜的大娘時不時看他一眼，眼神里帶著點畏懼。有人來問價，裴錚就悶聲報個數。
那人嫌貴想講價，裴錚抬起眼皮冷冷掃了一眼，那人就不敢吭聲了，乖乖掏了錢。
沈蕎在旁邊看著，忍不住想笑。這就是裴錚。不會說好聽話，不會討價還價，但他的氣場往那一擺，沒人敢欺負他。
裴錚賣完東西，一抬頭就看到了站在人群裡的沈蕎。她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碎花布衫，頭髮簡單挽了個髻，幾縷碎髮垂在耳邊。陽光照在她臉上，皮膚白得像剝了殼的雞蛋。裴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站起身，朝沈蕎走過去。人群自動給他讓開一條路，不是客氣，是被他的氣勢逼的。“來了。”他只說了兩個字。
沈蕎點點頭，嘴角帶著笑：“東西賣完了？”
“嗯。”裴錚把錢袋子遞給她，“你拿著。”
沈蕎愣了一下：“給我？”
“家裡用錢的地方多，你管著。”裴錚說完就往前走，耳根有點紅。沈蕎攥著沉甸甸的錢袋子，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。這男人，連給錢都這麼彆扭。
兩人在集上逛了一圈。沈蕎買了些針線和布料，又挑了幾樣菜種子。裴錚跟在她身後，像個沉默的保鏢，偶爾伸手幫她拿東西。走到一個賣糖葫蘆的攤子前，沈蕎停住了腳步。
紅豔豔的山楂裹著晶亮的糖稀，一串串插在草靶子上，甜絲絲的香味飄過來。沈蕎想起小時候，爹還在的時候，每回趕集都給她買一串。她看了兩眼就移開了目光，繼續往前走。
裴錚注意到了。他沒說話，等沈蕎走過去之後，自己折回來，掏錢買了一串。然後快走幾步追上沈蕎，把糖葫蘆往她手裡一塞。
沈蕎嚇了一跳：“你……”
“吃。”裴錚就一個字。
沈蕎拿著那串糖葫蘆，又想笑又想哭。她咬了一口，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裡化開，一直甜到心裡去。旁邊有個賣花的大娘看到了，打趣道：“喲，裴錚，這是你媳婦啊？對你媳婦可真好！”
裴錚沒說話，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沈蕎的臉更紅了。
兩人繼續往前走。路過一個賣布的攤子，沈蕎看中了一塊藏青色的粗布，伸手摸了摸，料子結實耐磨。“給誰看的？”裴錚問。
“給你做件衣裳。”沈蕎說，“你那件都破了好幾個洞了。”
裴錚看了看那塊布，又看了看沈蕎，沉默了一會兒說：“不用，省著錢。”
“做件衣裳能花幾個錢？”沈蕎已經跟攤主講起了價，兩人你來我往地磨了半天嘴皮子，最後用一個便宜的價格買下了那塊布。裴錚在旁邊看著，第一次發現這女人還有這麼潑辣的一面。
平時在裴家溫溫順順的，跟小綿羊似的，沒想到講起價來伶牙俐齒的。
他看著沈蕎抱著布料走過來，臉上帶著得意的笑，忽然覺得胸口某個地方熱乎乎的。這女人，好像真的把這個當家了。
回去的路上，沈蕎走在前面，裴錚跟在後面。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，疊在一起。沈蕎忽然回過頭來：“裴錚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