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降過後，山裡的天亮得越來越晚。
沈蕎來裴家一個多月了，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生火做飯，裴錚則更早，雞叫頭遍就揹著弓箭出門。
這天早上，裴錚破天荒地沒走。
沈蕎在灶房裡揉麵，裴錚站在門口，靠在門框上看她。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上，看著麵糰在她指間翻來覆去，一時間竟有些出神。
“今天你跟我進山。”裴錚突然說。
沈蕎的手一頓，抬起頭：“進山？”
“嗯。”裴錚轉身往外走，“以後我要往深山裡去，中午回不來。你得學會認路，給我送飯。”
沈蕎愣了一下，連忙把手上的面擦乾淨，跟了出去。
深秋的山林美得不像話。
漫山遍野的紅葉像燃燒的火焰，松柏蒼翠欲滴，溪水在石間嘩嘩流淌。空氣裡有股清冽的草木香，吸一口，整個人都精神了。
沈蕎從小在山村裡長大，很少進深山。這會兒走在林間小道上，她像只受驚的小鹿，左看看右看看，什麼都覺得新鮮。
裴錚走在前面，步伐沉穩，時不時回頭看她一眼，確認她跟得上。
“跟著我的腳印走。”裴錚說，“山裡有獵人下的套子，踩上了不得了。”
沈蕎連忙點頭，小心翼翼地踩著他的腳印前行。
山路越走越陡，樹木也越來越密。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，在地上織出斑駁的光影。偶爾有鳥從頭頂掠過，發出清脆的叫聲。
沈蕎漸漸有些喘了。她的體力本就不好，加上山路崎嶇，走起來頗為吃力。
裴錚放慢了腳步。
他沒有說什麼，只是默默地走在前面，把擋路的樹枝撥開，踩實鬆動的石頭。沈蕎注意到他的細心，心裡湧上一股暖意。
走了約莫半個時辰，裴錚停了下來。
眼前是一處山坳，三面環山，中間有一條小溪。溪邊搭著一個簡陋的窩棚，用樹枝和茅草搭成，勉強能遮風擋雨。
“這是我平時歇腳的地方。”裴錚說，“以後你送飯就送到這兒。”
沈蕎四下看了看，把周圍的地形記在心裡。
裴錚放下背上的弓箭，開始在四周佈置陷阱。他的動作利落極了，削竹籤、埋繩套、撒草藥，一套行雲流水。沈蕎站在旁邊看，覺得他跟在家裡的時候完全不一樣。
在家裡的裴錚，沉默、笨拙，有時候甚至有些憨。
但山裡的裴錚，像換了一個人。他的眼睛像鷹一樣銳利，耳朵像狼一樣靈敏，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高效。風吹草動都在他的感知之內，連一隻野兔從百米外跑過他都能聽見。
沈蕎忽然明白了，為什麼鎮上的人都怕他。
這不是一個普通的獵戶。這是一個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過的人，他的兇悍不是裝出來的，是刻在骨子裡的。
裴錚佈置完陷阱，抬頭看了一眼天色，又看了一眼沈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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