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蕎的腳養了三四天，勉強能下地走路了。
這幾天裴錚不讓她幹任何活，連碗都不讓她洗。沈蕎閒得發慌，每天就坐在院子裡縫縫補補，或者幫裴大山擇擇菜。
裴大山倒是很享受有人陪的日子，整天坐在院子裡，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沈蕎聊天。他講裴錚小時候的事，講他打獵遇到的趣事，講山裡的野獸和草藥。
沈蕎聽得入了神，覺得這個老獵人雖然粗獷，但心地善良，比宋家那些人好太多了。
這天上午，沈蕎正在院子裡曬被子，籬笆門被人一腳踹開了。
一個五十來歲的婦人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，滿臉怒容，身後還跟著兩個看熱鬧的鄰居。
正是宋嬸，沈蕎的婆婆。
“沈蕎！”宋嬸一進門就劈頭蓋臉地罵，“你個不要臉的東西！我宋家虧待你了還是怎麼著，你跑來跟一個外男住在一起？我們宋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！”
沈蕎手裡的被子差點掉地上。
她沒想到宋嬸會來。自從她“典”給裴錚以後，宋家那邊一直沒什麼動靜，她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。
“婆婆。”沈蕎放下被子，站在原地沒動，“我是簽了契約的，您應該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個屁！”宋嬸一口唾沫啐在地上，“你是我宋家的媳婦！文啟才走了不到一年，你就跟別的男人攪在一起，你對得起他嗎？你對得起我們宋家嗎？”
沈蕎攥緊了拳頭。
她想起在宋家的日子。婆婆對她呼來喝去，稍有不順心就罵她“喪門星”。小叔子宋明遠要讀書，她半夜起來給他磨墨研朱。家裡的活全是她幹，吃的是剩飯剩菜，穿的是補丁摞補丁。
她沒日沒夜地伺候這一家人，換來的是什麼？
是婆婆的白眼，是小叔子的嫌棄，是鄰居們的閒話。
現在她為了救自己的弟弟，賣了三年，婆婆又跳出來指責她不要臉。
憑什麼？
“婆婆。”沈蕎深吸一口氣，抬起頭看著宋嬸，“您說得對，我是宋家的媳婦。但宋家可曾把我當人看過？我伺候您三年，您可曾說過我一句好？我弟弟病得要死了，我求您借點銀子，您是怎麼說的？ ”
您說一個癆病鬼，死了省糧食。“”
宋嬸的臉色變了變：“我……我那是——”
“我賣給裴錚五十兩銀子，是為了救我弟弟的命。”沈蕎的聲音不大，但字字清晰，“我沒偷沒搶，沒做對不起任何人的事。契約是里正做保籤的，白紙黑字，您要是不服，去找里正說。”
宋嬸被噎得說不出話來。
她沒想到沈蕎會反駁她。在她印象裡，這個兒媳婦向來低眉順眼的，罵不還口打不還手，怎麼到了裴家，翅膀就硬了？
“你……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！”宋嬸指著沈蕎的鼻子罵，“我們宋家供你吃供你穿，你就是這麼報答我們的？你等著，等明遠中了秀才，有你們好看的！”
沈蕎沒吭聲。
她不想再吵了。吵贏了又怎樣？宋嬸不會認錯，只會更恨她。
但宋嬸不依不饒，扯著嗓子在院子裡喊：“大家來看看啊！宋家的媳婦跟野男人跑了！不要臉啊！我可憐的兒子死得早，留下這麼個不守婦道的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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