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冬那天，下了一場大雨。
雨從午後開始下，一直下到天黑都沒停。豆大的雨點砸在屋頂上，噼裡啪啦的，像是有人在上面撒豆子。
裴錚進山還沒回來。
沈蕎有些擔心，站在門口看了好幾次。裴大山坐在炕上抽旱菸，說：“放心，這小子在山裡住了好幾年，下刀子都不怕。”
話雖這麼說，沈蕎還是不放心。
她想起裴錚早上出門的時候沒帶蓑衣，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粗布衣裳。山裡的雨比鎮上冷得多，淋一場非得凍出病來。
沈蕎想了想，翻出家裡的蓑衣和斗笠，披上自己的舊棉襖，打了一把油紙傘就要出門。
“丫頭你幹啥去？”裴大山驚了。
“我去接他。”沈蕎說。
“你瘋了！外頭下這麼大的雨，山裡的路滑得很——”
“我去去就回。”沈蕎已經走出了門。
雨下得太大了，油紙傘根本擋不住。沈蕎走出沒多遠，全身就溼透了。雨水順著她的頭髮往下淌，流進脖子裡，冰涼刺骨。
她咬著牙往前走，踩著泥濘的山路，一步一滑。
山裡的路她只走過一次，認不太清。她只能憑著記憶摸索著往前走，走到岔路口就不知道該往哪邊拐了。
雨越下越大，天也越來越黑。
沈蕎站在山路口，又冷又怕。她想喊裴錚的名字，但聲音被雨聲蓋住了，根本傳不出去。
她只好硬著頭皮往一條看起來熟悉的路走去。
走了大概兩刻鐘，她發現自己迷路了。
四周全是黑漆漆的樹林，雨點打在樹葉上嘩嘩作響，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的鳥叫，陰森森的。
沈蕎的腿開始發軟。
她蹲在一棵大樹下，把蓑衣裹緊，瑟瑟發抖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遠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喊聲：“沈蕎——！”
是裴錚！
沈蕎猛地站起來，大聲回應：“我在這兒！裴錚！我在這兒！”
腳步聲越來越近，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雨幕中衝了出來。
裴錚渾身溼透，頭髮散亂地貼在額頭上，眼睛裡全是焦急。他看見蹲在樹下的沈蕎，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。
“你……”他喘著粗氣，“你來幹什麼？”
“我……我來給你送蓑衣……”沈蕎的聲音發抖，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怕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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