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額頭燙得嚇人，像火炭一樣。
“你發燒了！”裴錚一下子坐起來，“爹！爹！”
裴大山被吵醒了，迷迷糊糊地問：“咋了咋了？”
“沈蕎發燒了！”裴錚已經跳下了炕，三兩下穿好衣服，“我去請大夫！”
“這麼晚了，外頭還下雨呢——”裴大山話沒說完，裴錚已經衝出了門。
雨還在下，雖然比傍晚小了些，但依然沒有停的意思。
裴錚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鎮上跑，心裡又急又惱。他惱自己沒把蓑衣帶好，惱沈蕎傻乎乎地跑去接他，更惱自己沒能早一點發現她不對勁。
請大夫的路不遠，但下雨天路滑，平時半個時辰的路他走了快一個時辰。
大夫姓孫，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郎中，被裴錚從被窩裡挖起來，老大不情願。但看著裴錚那張焦急的臉，他也沒敢抱怨，背上藥箱就跟他走了。
回到裴家，孫大夫給沈蕎把了脈，說是風寒入體，開了一副藥方，讓裴錚去抓藥。
裴錚二話不說，又跑了一趟鎮上。
等他把藥抓回來，煎好，天都快亮了。
他端著藥碗進屋，沈蕎已經燒得迷迷糊糊了。她的臉頰通紅，嘴唇乾裂，眉頭緊緊皺著，像是在做什麼噩夢。
裴錚坐在炕邊，用勺子舀了一勺藥，笨手笨腳地往她嘴邊送。
“喝藥。”他說。
沈蕎迷迷糊糊地張開嘴，喝了一口，苦得她直皺眉。
裴錚又舀了一勺，吹了吹，再送過去。
就這樣一勺一勺地喂，一碗藥喝了小半個時辰。
喝完藥，裴錚鬆了口氣，正要起身去洗碗，忽然感覺到一隻手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是沈蕎。
她的眼睛半睜著，瞳孔渙散，不知道有沒有看清面前的人。但她抓得很緊，指節都發白了。
“別走……”她喃喃地說。
裴錚渾身一僵。
“別走……”沈蕎又說了一遍，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叫，“別丟下我一個人……”
裴錚的心像被人狠狠捏了一下。
他低頭看著沈蕎的臉，看著她燒得通紅的臉頰，看著她緊皺的眉頭，看著她微微張開的嘴唇。
她一定在做噩夢。
她夢見了什麼？夢見宋家人罵她？夢見她弟弟病死了？夢見她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雨地裡，沒有人管她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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