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蕎的膝蓋養了三四天才算結痂。這幾天裴錚不讓她下地，飯菜都是他端到炕邊來的。裴大山看著兒子忙前忙後，樂得合不攏嘴。這小子，對親爹都沒這麼上心過。
沈蕎不好意思躺著白吃白喝，第三天就偷偷下地了。結果被裴錚撞見，板著臉把她又按回炕上。“說了不讓動。”他的語氣兇巴巴的。沈蕎看著他緊繃的臉，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。裴錚渾身一僵。“我沒事了，真的。”沈蕎的聲音軟軟的。
她把膝蓋彎了彎，確實不太疼了。裴錚蹲下身檢查了一下，確認傷口沒有裂開，才鬆了口氣。但他還是說再歇一天。沈蕎拗不過他，只好乖乖待著。裴錚坐在炕沿上削木頭，說要給她做一根柺杖。
沈蕎側躺著看他幹活，陽光照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。
她發現裴錚幹活的時候特別專注，眉頭微微皺著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他的手指粗糲有力，削出來的木頭又直又光滑。“裴錚，你以前在軍中也這樣嗎？”沈蕎忽然開口。裴錚的手頓了一下。“什麼樣？”“就是這樣，照顧人。”
裴錚搖搖頭：“軍中沒人要我照顧。”
“那你受傷了怎麼辦？”“自己扛。”裴錚說得輕描淡寫。沈蕎的心揪了一下。她想起裴錚背上那道猙獰的舊傷疤，從右肩一直延伸到腰際，像一條扭曲的蜈蚣。他從來沒說過那道疤是怎麼來的。
“疼嗎？”她輕聲問。裴錚抬起頭，對上她的目光。那雙眼睛裡滿是心疼，看得他胸口一熱。他移開視線，淡淡地說早就不疼了。沈蕎沒再問，但她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裡。
當天晚上，裴錚洗完澡回屋，看到沈蕎坐在炕上，面前擺著一個小瓷瓶。“過來，我給你上藥。”裴錚皺眉：“我又沒傷。”“背上的。”沈蕎看著他，眼神認真，“我看到了。”裴錚沉默了一會兒，還是背過身去，把衣服褪了下來。
燭光下，那道傷疤猙獰地盤踞在他寬闊的背上。沈蕎呼吸一滯，手指輕輕觸上那道疤。“怎麼傷的？”她的聲音發顫。“打仗。”裴錚只說了兩個字。沈蕎開啟瓷瓶，小心翼翼地塗在傷疤上。裴錚的背脊繃得像一塊鐵板，一動不動。
屋裡很安靜，只有燭火偶爾噼啪作響。沈蕎塗完藥膏，把衣服給他拉上。裴錚轉過身來，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。“睡吧。”裴錚的聲音沙啞。兩個人躺下，中間隔著一臂的距離。沈蕎閉上眼睛，腦子裡卻全是裴錚背上那道傷疤。
夜裡起了風。沈蕎翻了個身，發現裴錚也沒睡著。兩個人在黑暗中對視了一眼，誰都沒有說話。裴錚忽然伸出手，把沈蕎的被子往上拉了拉，蓋好她的肩膀。沈蕎的心一下子軟成了一灘水。
這個男人，嘴上不說，心裡卻什麼都記著。
第二天一早，裴錚把做好的柺杖遞給沈蕎。木頭打磨得光滑圓潤，握手處還細心地纏了一圈布條防滑。沈蕎試著拄了拄，高度正好。“你什麼時候做的？”她驚訝地問。“夜裡。”裴錚輕描淡寫地說。
沈蕎這才知道，他昨晚沒睡，是在給她做柺杖。她的眼眶一下子紅了。
沈蕎拿著柺杖，看著裴錚的眼睛。那雙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，顯然一夜沒閤眼。她忽然很想抱抱他，但終究沒敢。“謝謝你。”她小聲說。裴錚嗯了一聲，轉身出去了，耳根有點紅。
裴大山在院子裡看到這一幕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。他悄悄對沈蕎說：“丫頭，這小子開竅了。”沈蕎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，低著頭不說話。
養傷的日子過得飛快。沈蕎的膝蓋完全好了之後，她開始裡裡外外地忙活。把裴家的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，衣服被褥都拆洗了一遍，還在院子裡開了一小塊菜地，種上了白菜和蘿蔔。
裴大山看著家裡一天一個樣，感嘆道：“錚子他娘走了以後，這個家就沒這麼像個家過。”沈蕎聽了，心裡酸酸的，暗暗發誓一定要把這個家撐起來。
裴錚每天早出晚歸，打回來的獵物越來越多。他把好肉都留給沈蕎和裴大山吃，自己啃骨頭。沈蕎發現了，悄悄把自己碗裡的肉夾到他碗裡。裴錚抬頭看她一眼，又把肉夾了回去。
兩個人你來我往地夾了好幾回，裴大山在旁邊看得直搖頭：“你們倆，吃個飯還這麼膩歪。”
沈蕎臊得滿臉通紅，裴錚面無表情地把肉吃了。但沈蕎注意到，他吃那塊肉的時候，嘴角翹了一下。
夜裡，兩人照例躺在炕上。沈蕎忽然開口：“裴錚，你背上那道疤，到底怎麼弄的？”裴錚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沈蕎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他才低聲說：“戰場上替同袍擋了一刀。那人死了，我活了。”
沈蕎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。她轉過身去，從背後抱住了裴錚。裴錚渾身僵硬，一動不動。沈蕎的臉貼在他寬闊的背上，眼淚浸溼了他的衣服。“對不起。”她哽咽著說，“一定很疼。”裴錚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。
他伸出手，覆上了沈蕎環在他腰間的手。“早就不疼了。”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，“有你在，什麼都不疼了。”
這是裴錚第一次主動跟她說起自己的過去。雖然只有短短兩句話，但沈蕎知道，對於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來說，已經是最深的信任。她把臉埋得更深了些，手臂收得更緊了些。從今以後，他的傷疤就是她的傷疤。
他的過去，她願意一起揹負。
窗外的月光灑進來，照在兩個人相擁的身影上。夜很靜，風很輕。裴錚第一次覺得，有個女人在家等著，好像也沒那麼糟。
。輕很風，靜很夜。上影的擁相人個兩在照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