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秋後的第一場暴雨來得毫無預兆。
白天還是晴空萬里,傍晚的時候天邊忽然堆起了烏雲,黑壓壓地壓過來,像要塌了似的。風颳得院門咣咣響,雞都躲到屋簷底下不敢出來。
裴錚剛從山裡回來,渾身溼透了。他衝進院子,把獵物往地上一扔,就聽到屋頂傳來一陣噼裡啪啦的聲音。抬頭一看,瓦片被風掀了好幾塊,雨水順著縫隙往下淌。
“爹,拿油布來!”裴錚衝屋裡喊了一聲,自己已經搬了梯子往房頂上爬。
沈蕎跑出來,看到裴錚在暴雨裡爬梯子,嚇得臉都白了。風那麼大,梯子晃晃悠悠的,隨時都可能倒。她趕緊跑過去,用盡全身力氣扶住梯子。
“你下來,太危險了!”她仰著頭喊。
裴錚沒理她,三兩下爬上了房頂。風把他身上的衣服吹得獵獵作響,雨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淌。他彎著腰,一塊一塊地把掀開的瓦片重新碼好,又用油布蓋住漏雨的地方。
沈蕎在下面扶著梯子,雨水澆得她渾身溼透。她仰著頭看裴錚,心都快跳出來了。風越來越大,梯子被吹得劇烈搖晃。她的手緊緊攥著梯子,指節發白。
裴大山也跑出來了,打著一把破傘,喊道:“錚子,快下來!房頂滑!”
裴錚把最後一塊瓦片碼好,正準備下來,忽然腳下一滑。沈蕎在下面尖叫了一聲,死死抱住梯子。裴錚眼疾手快抓住了屋簷,懸在半空中蕩了一下,才重新踩穩。
他下來的時候,臉色鐵青。沈蕎撲上去,上上下下摸了他一遍:“你沒事吧?傷到哪了?”
“沒事。”裴錚抓住她的手,“別摸了。”
沈蕎這才發現自己在他身上亂摸,臉一下子紅了。但她還是不放心,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,確認沒有傷口才鬆了口氣。
三個人趕緊進屋。灶房的火已經滅了,屋裡冷颼颼的。沈蕎去生火,裴錚換了身乾衣服,裴大山煮了一鍋薑湯。
喝完薑湯,裴大山先去睡了。沈蕎和裴錚坐在灶房裡烤火,兩個人的衣服都還沒幹。灶膛裡的火光映在他們臉上,暖融融的。
外面的暴雨還在下,雷聲轟隆隆地滾過天際。沈蕎抱著膝蓋坐在灶前,忽然打了個寒顫。裴錚看了她一眼,起身去屋裡拿了件自己的外衣,披在她身上。
太大了。沈蕎裹著裴錚的外衣,衣服上還帶著他的體溫和味道。她把臉埋進衣領裡,聞到一股混著松木和汗味的氣息,心裡莫名地踏實。
裴錚坐回她身邊,兩個人並排靠著灶臺。火光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,疊在一起。
沈蕎側頭看了裴錚一眼。他的側臉在火光下稜角分明,鼻樑高挺,下巴上冒出了青青的胡茬。她發現裴錚的睫毛很長,垂下來的時候像兩把小扇子。這個男人長得其實很好看,只是平時板著臉,兇巴巴的,讓人不敢靠近。
“看什麼。”裴錚忽然開口,眼睛還盯著火堆。
沈蕎嚇了一跳,趕緊移開視線。“沒,沒什麼。”她的心怦怦跳,臉比灶火還燙。
裴錚轉過頭來,看著她。四目相對,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。沈蕎的心跳得更快了,她想移開目光,卻被裴錚的眼睛牢牢鎖住。那雙眼睛裡有火光在跳動,還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深沉。
裴錚慢慢湊近。沈蕎的呼吸急促起來,手指緊緊攥著衣角。她知道自己應該躲開,但身體像被釘住了,一動也動不了。
就在裴錚的嘴唇快要碰到她的那一瞬間,一道閃電劈下來,緊接著是一聲炸雷。沈蕎嚇得尖叫了一聲,本能地撲進了裴錚懷裡。
裴錚的胳膊收緊,把她牢牢圈在懷裡。“別怕。”他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,低沉而安穩,“只是打雷。”
沈蕎的臉貼在他胸口上,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,漸漸安定下來。裴錚的懷抱又大又暖,像一座山一樣把她護在中間。她忽然覺得,外面的暴風雨再大,有裴錚在,她就什麼都不怕。
暴風雨一直下到半夜才停。沈蕎不知道什麼時候在裴錚懷裡睡著了。等她醒來的時候,發現自己躺在炕上,身上蓋著兩床被子。裴錚不在身邊,但被窩裡還有他的溫度。
她坐起來,聽到院子裡有動靜。推開門一看,裴錚正在院子裡收拾暴風雨後的殘局。被吹落的樹枝,打碎的瓦片,還有歪歪斜斜的籬笆。他的衣服又被露水打溼了,但乾得很起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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