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錚進山以後,裴大山把旱菸袋在門檻上磕了磕,朝沈蕎招了招手。
“丫頭,過來坐,咱爺倆說說話。”
沈蕎正在院子裡晾衣服,聽到這話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,走過來在裴大山對面坐下。她心裡有些打鼓,不知道裴叔要說什麼。
裴大山深吸了一口煙,緩緩吐出來,煙霧在兩人之間散開。
“丫頭,你來裴家多久了?”
沈蕎算了算:“快三個月了。”
裴大山點點頭,目光落在遠處的山頭上。“三個月了,這三個月家裡的變化,我都看在眼裡。”
沈蕎不知道該接什麼話,就安安靜靜地坐著。
裴大山把菸袋擱在膝蓋上,認真地看著她:“丫頭,我跟你交個底。錚子他娘走得早,那時候錚子才十歲。我又當爹又當娘,把他拉扯大。可我一個大老爺們,粗心,很多事顧不上。”
沈蕎聽著,心裡酸酸的。
“那小子從小就悶,不愛說話。在軍中待了幾年回來,更悶了,整天板著臉,跟誰都不親近。”裴大山嘆了口氣,“我有時候想,他這輩子怕是就這樣了,一個人過到老。”
“裴叔……”沈蕎輕聲叫了一聲。
裴大山擺擺手,示意她別打斷:“你來了以後,這小子變了。我看著他給你削柺杖,看著他半夜起來給你熬藥,看著他天不亮跑二十里地給你買糖葫蘆。這些事,他這輩子都沒給別人做過。”
沈蕎的臉熱了起來,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。
“丫頭,我就問你一句。”裴大山的神情鄭重起來,“你對錚子,到底什麼心思?”
沈蕎的頭低得更下了。
她想起裴錚揹她走山路時寬闊的背,想起他笨拙地遞過來糖葫蘆的樣子,想起暴風雨夜裡他把她摟在懷裡的溫度。那些畫面像潮水一樣湧上來,堵在嗓子眼,說不出話。
“我……”沈蕎張了張嘴,聲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裴大山看她這個樣子,心裡就明白了七八分。他哈哈一笑,拍了拍膝蓋:“行了行了,不用說了,我知道了。”
沈蕎抬起頭,臉紅得像被火烤過。
“裴叔,我……”
“你別擔心。”裴大山收起笑容,神情認真起來,“你是典來的,這事我知道。但錚子那小子不是那種人。三年到了,他不會趕你走。就算你想走,他怕是也捨不得。”
沈蕎的眼眶熱了。
“我跟你說這些,不是逼你表態。”裴大山站起來,拍了拍身上的灰,“就是想讓你知道,裴家的門,為你開著。你要是願意留下,咱就是一家人。你要是不願意,我們也絕不強求。”
沈蕎站起來,對著裴大山深深鞠了一躬:“裴叔,謝謝您。”
“謝啥。”裴大山擺擺手,咧嘴笑了,“你把那小子的魂勾走了,我還得謝謝你呢。”
沈蕎的臉更紅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