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大山揹著手往院外走，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：“丫頭，錚子那小子嘴笨，但心不笨。你要是也中意他，就別端著。那木頭你等他開口，等到明年也等不到。”
說完他哈哈大笑，出了院門。
沈蕎一個人站在院子裡，風吹過來，吹得她衣角翻飛。
她伸手摸了摸發燙的臉頰，嘴角彎了起來。
裴叔說得對，裴錚就是個木頭。可這個木頭，卻把她的心填得滿滿的。
她轉身繼續晾衣服，手上的動作輕快了許多。陽光照在溼漉漉的衣裳上，水珠閃閃發亮。院子裡的雞咯咯叫著，遠處的山上傳來鳥鳴。
一切都那麼好。
沈蕎把最後一件衣服抖開，搭在竹竿上。她抬起頭望著山的方向，心想裴錚現在走到哪了？山裡冷不冷？有沒有吃飽？
她發現自己開始惦記一個人了。
這種惦記，跟惦記沈蘅不一樣。惦記沈蘅是心疼，是牽掛。惦記裴錚是另一種感覺，暖暖的，癢癢的，像有人在心口上輕輕撓了一下。
沈蕎把空籃子拎回屋裡，坐在炕沿上發了一會兒呆。
她想起裴錚第一次給她削柺杖時的樣子，眉頭皺著，嘴唇抿著，手指上下翻飛。想起他蹲在灶前給她熬藥，火光映在他臉上，忽明忽暗。想起他揹著她走在山路上，一步一步穩穩當當。
這個男人不會說好聽話，不會討人歡心。但他做的每一件事，都在告訴她——他在乎她。
沈蕎把臉埋進手掌裡，悶悶地笑出了聲。
她好像，真的喜歡上這個獵戶了。
下午的時候，沈蕎去菜地裡拔草。她蹲在壟溝裡，一株一株地拔著雜草，腦子裡卻全是裴大山說的話。
裴錚對她的心思，她不是沒感覺到。只是她不敢想。她是宋家的寡婦，是典來的媳婦，她有什麼資格去想這些？
可裴大山說了，裴家的門為她開著。
沈蕎拔完草，直起腰來活動了一下。太陽偏西了，金色的光灑在菜地裡，綠油油的白菜葉子閃閃發亮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裴錚上次進山回來，給她帶了一束野花。那花是山裡採的，紫色的，叫不出名字，但很好看。他把花塞到她手裡的時候，臉紅了一下，什麼話都沒說就走了。
當時她只覺得好笑，一個大男人還採花。現在想想，那束花裡藏著他不好意思說出口的話。
沈蕎的心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，脹脹的，暖暖的。
她拍了拍手上的泥，往屋裡走。走到門口的時候，她回頭看了一眼院子。竹竿上晾著的衣服被風吹得輕輕晃動，籬笆牆上的牽牛花開了幾朵，紫色的，藍色的，像一隻只小喇叭。
她在這住了三個月，已經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了。
如果三年以後裴錚不趕她走，她願意一輩子留在這裡。
沈蕎推開門進了屋，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。她想，這就是日子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