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傳到裴大山耳朵裡的時候,他正在院子裡劈柴。
深秋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院子裡,裴大山揮著斧頭,一下一下劈著松木樁子。他已經六十出頭了,滿頭白髮,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,可身子骨還硬朗,斧頭掄起來虎虎生風。
裴錚牽著沈蕎的手走進院門,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意。
“爹,有件事兒跟您說。”
裴大山停下手裡的斧頭,擦了把汗:“啥事?”
裴錚看了一眼沈蕎,沈蕎低下頭,臉紅得像天邊的晚霞。
“蕎兒有喜了。”裴錚說這話的時候,聲音都在抖。
裴大山手裡的斧頭“咣噹”一聲落在地上,砸出一個深坑。他猛地抬起頭,渾濁的眼睛瞪得溜圓:“你說啥?”
“蕎兒懷上了,兩個多月了。”裴錚又說了一遍,嘴角的笑意怎麼壓都壓不住。
裴大山愣了好幾秒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然後他猛地一拍大腿,仰天大笑:“好!好啊!老裴家有後了!”
他笑著笑著,眼眶就紅了。這個一輩子沒掉過眼淚的老獵人,此刻淚珠子順著臉上的褶子往下淌,混著笑聲,又哭又笑的,模樣說不出來的可憐又可笑。
“孩兒他娘,你聽見沒?”裴大山朝著東邊的天空喊了一嗓子,聲音沙啞而顫抖,“咱家錚兒有後了!你在天有靈,保佑孫兒平平安安的!”
沈蕎看著老人佝僂的背影,鼻子酸得厲害。她上前扶住裴大山的胳膊:“爹,外頭冷,進屋吧。”
裴大山連連點頭,擦了擦眼淚,看著沈蕎的目光比看親閨女還親。他粗糙的大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,才小心翼翼地拍了拍沈蕎的手背。
“蕎兒啊,以後啥活都別幹了,好好養著。”他絮絮叨叨地囑咐,像換了個人似的,話比平時多了十倍,想吃啥跟爹說,“爹去鎮上買。”野味不能斷,咱家雞也養著,天天給你燉雞湯……“ ”
沈蕎哭笑不得:“爹,才兩個多月呢,您別這麼緊張。”
“兩個多月更要緊!頭三個月最金貴!”裴大山一臉嚴肅,“你娘當年懷錚兒的時候,頭仨月差點沒保住,可把我嚇壞了……”
他說著說著,又開始抹眼淚。裴錚站在一旁,看著老爹的樣子,心裡五味雜陳。
娘走得早,爹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娘把他拉扯大。這輩子吃了多少苦,受了多少罪,裴錚全看在眼裡。如今爹老了,最大的心願就是抱孫子。今天這個訊息,對爹來說比什麼都重要。
從那天起,裴錚整個人都變了。
以前那個粗手粗腳的獵戶,忽然變得小心翼翼起來。走路輕手輕腳,說話壓著嗓門,生怕驚著沈蕎似的。
早上起來第一件事,就是給沈蕎端熱水洗臉。早飯變著花樣做,今天小米粥配雞蛋,明天紅棗湯烙餅,後天又是山藥排骨湯。
沈蕎看著他端來的一大碗排骨湯,無奈地說:“我吃不了這麼多。”
“多吃點,孩子要營養。”裴錚一本正經。
“大夫說了,頭三個月胃口不好是正常的,不能硬撐。”
裴錚想了想,把湯碗端走了,換了一碗清淡的白粥上來。沈蕎看著他忙前忙後的樣子,心裡又暖又好笑。
以前裴錚話少,一天說不了幾句話。現在倒好,絮絮叨叨的,比劉嬸還能說。
“走路看著點腳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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