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明遠跑了以後，關於他的傳聞越來越多，像春天的柳絮一樣，飄得到處都是。
有人說他逃到了府城，在街頭討飯，衣衫襤褸，跟叫花子沒什麼兩樣。有人說他被抓進了大牢，因為還不上賭債，債主報了官，縣衙的差役把他抓走了。還有人說他投了河，屍體都找不到了，河水衝到了下游，被魚啃得面目全非。
其實宋明遠染上賭癮，是從半年前開始的。那時候他剛被趕出宋家，手裡還有點銀子，就去鎮上的賭場消遣。一開始只是小打小鬧，輸贏幾十文錢。後來越賭越大，輸紅了眼，就想翻本。他開始借印子錢，利滾利，很快就欠了賭場二十兩銀子。
賭場的人天天上門催債，他把家裡值錢的東西都當了，還是不夠。最後賭場的人放話，要是再不還錢，就砍他的手。宋明遠嚇破了膽，連夜收拾了幾件衣裳，偷偷跑了。
他跑的時候，連宋嬸都沒告訴。宋嬸第二天起來，發現兒子不見了，屋裡值錢的東西也沒了，才知道兒子跑了。她去賭場問，賭場的人說宋明遠欠了三十兩銀子，要是還不上，就拿房子抵債。
宋嬸沒辦法，只好把房子賣了還債。從此無家可歸，要不是沈蕎接濟，她早就流落街頭了。
不管怎樣，青石鎮再也沒有人見過他。
宋嬸聽到這些傳聞，一病不起。
沈蕎去看她的時候，她躺在床上，眼睛空洞洞的，像一潭死水。屋裡亂糟糟的，桌子上的灰塵積了厚厚一層，鍋裡冷冰冰的，不知道幾天沒開火了。
蕎丫頭，她有氣無力地說，我這輩子造了什麼孽啊？大兒子走了，小兒子跑了，留下我一個人……活著還有什麼意思？
沈蕎握住她的手：婆婆，您別想那麼多。先把身體養好。
宋嬸搖搖頭：養好了又有什麼用？孤老婆子一個，活著也是受罪。沒人管沒人問，死了臭了都沒人知道。
沈蕎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婆婆，您要是不嫌棄，以後我來照顧您。
宋嬸愣住了，看著沈蕎，嘴唇發抖。
你……你說什麼？
我說，以後我來照顧您。沈蕎說，您以前對我不好的事，我不記恨了。可您畢竟跟我一起生活了三年，我不忍心看您這樣。
宋嬸的眼淚嘩地流了下來。
她抓住沈蕎的手，泣不成聲：蕎丫頭，我對不住你啊……以前是我糊塗，是我勢利眼，看不起你……後來明遠對你做的那些事，我都知道，可我……可我沒有管教好他……
沈蕎沒說話，只是輕輕拍著她的手背。
——
回到家，沈蕎把這事跟裴錚說了。
裴錚沉默了很久。
你想好了？他問。
想好了。沈蕎說，宋嬸一個人，怪可憐的。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不管。
裴錚看著她的眼睛，點了點頭：行。那就在咱們院子旁邊給她搭個小屋，住得近，照顧也方便。
沈蕎愣了一下，低下頭。
裴大哥……
別謝。裴錚說，你高興就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