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蕎跟著裴錚回來了,小丫頭手裡舉著根狗尾巴草,蹦蹦跳跳的。“娘!爹爹拔了好多蘿蔔!”
裴錚卸下車板上的蘿蔔,個個飽滿,帶著泥土的清香。“今年雨水好,蘿蔔長得不錯。趙掌櫃那邊我也說了,下個月初就能送第一批醬菜過去。”
沈蕎遞上汗巾:“快擦擦,要下雨了。”
裴錚接過汗巾,看了眼天色:“嗯,今晚怕是有大雨。我去把後院的柴堆蓋一下,不然淋溼了沒法燒。”
念蕎追著雞跑,被沈蕎一把撈住:“別鬧了,進屋去,你弟弟在睡覺。”
“娘,弟弟什麼時候能跟念蕎玩啊?”念蕎仰著小臉問。
“等弟弟長大一點,就能跟你玩了。”沈蕎摸摸女兒的頭,“現在你要保護弟弟,知道嗎?”
念蕎似懂非懂地點點頭,跑進屋看弟弟去了。
雨在傍晚時分落下來,先是淅淅瀝瀝,後來越下越大,噼裡啪啦地砸在屋頂上。裴錚關了院門,檢查了門窗,又去後院看了趟牛棚。沈蕎點了油燈,昏黃的光暈在屋裡搖曳。
念蕎趴在窗邊看雨,小手指在窗紙上劃來劃去。“娘,雨好大,會不會把房子沖走?”
“傻丫頭,咱們的房子結實著呢。”沈蕎把女兒拉回來,“別靠窗戶太近,當心著涼。”
宋嬸在廂房咳嗽,一陣緊似一陣。沈蕎過去看,見她正對著油燈縫補衣裳,針腳有些亂。“宋嬸,您歇著吧,明天再補。”
“睡不著。”宋嬸抬起頭,眼睛在燈光下有些渾濁,“蕎啊,你說,人要是做了虧心事,是不是一輩子都不得安生?”
沈蕎愣了愣:“您怎麼突然問這個?”
宋嬸搖搖頭,沒再說話,只是低頭繼續縫補。沈蕎看著她佝僂的背影,心裡那點不安又冒了出來。
雨下了一整夜。第二天早上,天放晴了,空氣裡滿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。院子裡積了些水窪,念蕎穿著小木屐,啪嗒啪嗒地踩水玩,濺得滿身是泥點。
“念蕎!”沈蕎在屋裡喊,“再踩水,今天不許吃醬菜!”
小丫頭吐吐舌頭,乖乖跑回屋。裴錚正給牛喂草料,見狀笑道:“隨她去吧,小孩子哪有不玩水的。”
“你就慣著她。”沈蕎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,嘴角卻帶著笑。
早飯後,裴錚說要去鎮上買些木料,準備入冬前把後院的棚子修一修。沈蕎讓他順便帶些布回來,念安長得快,襁褓得做新的了。
“爹爹,念蕎也要去!”念蕎抱住裴錚的腿。
“你在家幫娘看弟弟,爹爹回來給你買糖人。”裴錚蹲下身,認真地看著女兒。
“真的?”念蕎眼睛一亮,“那爹爹要買兔子的!”
“好,買兔子的。”裴錚笑著應下。
沈蕎送丈夫出門時,忍不住叮囑:“早點回來,別在鎮上耽擱。”
裴錚點點頭,趕著牛車走了。沈蕎站在門口,望著空蕩蕩的巷子,心裡那點不安又冒了出來。她想起王嬸說的那個青衫疤臉人,想起宋嬸欲言又止的樣子,想起昨夜宋嬸問的那句話。
人要是做了虧心事,是不是一輩子都不得安生?
她不知道宋嬸指的是什麼,但這句話像根刺,紮在她心裡,隱隱作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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