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個“林”字。
院裡的喧鬧聲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,所有人都順著裴錚的目光看向門口。裴大山放下酒碗,眯起眼睛打量那個陌生的年輕人,臉上的皺紋擰成一團。
“錚子,那是誰?”趙鐵柱的兄弟問。
裴錚沒有回答。他慢慢站起身,酒碗從手裡滑落,摔在地上,碎成幾片。他盯著那個疤臉男子,喉結上下滾動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那男子收起木牌,轉身走了。他的背影瘦長,青衫在風裡微微鼓盪,像一片隨時會被吹散的雲。
沈蕎追到門口,只看見他拐進巷子,消失在牆角。她回過頭,看見裴錚還站在原地,臉色灰敗,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。
“裴錚?”她走過去,輕輕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冰涼,微微發抖。
“沒事。”裴錚的聲音沙啞得厲害,“喝多了。”
裴大山拄著柺杖走過來,渾濁的眼睛在兒子臉上停了很久,最後重重嘆了口氣:“錚子,進屋吧。”
壽宴繼續,但氣氛已經變了。男人們說話的聲音低了下去,時不時有人偷偷打量裴錚。沈蕎張羅著添菜倒酒,臉上掛著笑,心裡卻像壓了塊石頭。
念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依然在桌子底下鑽來鑽去。她跑到沈蕎跟前,仰著小臉問:“娘,那個叔叔是誰呀?他臉上好嚇人。”
沈蕎蹲下身,把女兒額前的碎髮攏到耳後:“不認識,大概是走錯路了。”
“哦。”念蕎點點頭,又跑開了。
宴席散時已是申時。客人們陸續告辭,沈蕎和秀娘收拾碗筷,裴錚送兄弟們出門。沈蘅臨走前,把裴錚拉到一邊,低聲說了幾句什麼,裴錚只是點頭,沒有多言。
院子空下來,裴大山坐在堂屋的太師椅上,念蕎趴在他膝頭,已經睡著了。念安在搖籃裡哭鬧,沈蕎抱著哄,怎麼也哄不好。
裴錚走進來,接過念安,輕輕拍著他的背。孩子漸漸安靜下來,睜著黑葡萄似的眼睛看他,霎時咧嘴笑了。
裴錚的眼眶紅了。
“錚子。”裴大山開口,聲音蒼老,“今天那個人……”
“爹,別問了。”裴錚打斷他,聲音很輕,“我會處理。”
裴大山沉默良久,最後點點頭:“你大了,爹管不了你。但有句話你記住,裴家三代人,不能做虧心事。”
裴錚抱著念安,站在窗前,沒有說話。窗外暮色四合,遠山的輪廓漸漸模糊,最後融進沉沉的夜色裡。
沈蕎收拾完灶房,回屋時看見裴錚還站在窗前。她走過去,從背後環住他的腰,臉貼在他寬闊的背上。
“裴錚,那個人到底是誰?”
裴錚沒有轉身,只是握住她環在腰間的手。他的掌心依然冰涼,但不再發抖。
“蕎蕎。”他叫她的小名,聲音很輕,“如果有一天,你發現我做過一件很壞的事,你會怎麼樣?”
沈蕎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把臉貼得更緊些,聽見他的心跳聲,沉穩有力。
“你是我男人。”她說,“不管發生什麼事,我都站你這邊。”
裴錚沉默了很久,最後轉過身,把她緊緊抱在懷裡。他的下巴抵著她的頭頂,呼吸沉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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