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蕎挑了挑眉：“什麼事？”
宋明遠壓低聲音：“我在碼頭上扛包的時候，聽人說有個外地來的年輕人，臉上有燒傷的疤痕，最近總在鎮子附近轉悠，打聽裴錚的事。我留了個心眼，遠遠看過那人一次，穿著青衫，手裡好像攥著個什麼東西。”
沈蕎臉色微變：“你確定？”
宋明遠點點頭：“確定。那人看著不像善茬，我怕他對裴家不利，所以跟嫂子說一聲。”
沈蕎沉吟片刻，道：“我知道了，這事我會跟裴錚說。明遠，你先回去吧，路上小心。”
宋明遠應了一聲，轉身走了。沈蕎站在門口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，眉頭緊緊皺了起來。那個疤臉男人的事，裴錚跟她提過，說是鎮口見過一次，問了問生意上的事，被裴錚拒絕了。可沈蕎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，裴錚當時的反應太反常了，臉色煞白，手都在抖。
她抱著念安回到院子裡，念蕎已經吃完包子，正蹲在牆根下看螞蟻搬家。沈蕎把念安放進搖籃裡，走到念蕎身邊，蹲下身輕聲問：“念蕎，爹爹今天什麼時候走的？”
念蕎抬起頭，想了想：“天還沒亮就走了，爹爹說去山裡打兔子，給爺爺補身子。”
沈蕎點點頭，摸了摸女兒的頭：“念蕎乖，去屋裡玩，娘要收拾院子。”
念蕎應了一聲，蹦蹦跳跳地跑進屋裡。沈蕎站起身，目光落在院門外的青石板路上。宋明遠的話在她腦子裡轉了好幾圈，那個疤臉男人，手裡攥著燒焦的木牌，上面刻著“林”字。裴錚看見他時的反應，還有宋嬸最近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。
這些事攪在一起，讓沈蕎心裡隱隱不安。她想起宋嬸前幾天拉著她的手，說：“蕎啊，嬸子有件事想跟你說，可又不知道怎麼開口。”當時沈蕎以為她只是病糊塗了，沒放在心上。現在想想，宋嬸那欲言又止的樣子，分明是藏著什麼心事。
日頭漸漸升高，院子裡的影子縮成一團。沈蕎把晾在繩上的衣裳收下來，疊好放進屋裡。念安在搖籃裡睡得正香，小臉紅撲撲的。沈蕎坐在床邊，看著兒子，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。
她想起裴錚這幾天夜裡總是睡不踏實，有時候半夜醒來，發現他睜著眼睛盯著房梁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有一次她問他怎麼了，他只是搖搖頭，說做了個噩夢。可沈蕎看得出來，那不是普通的噩夢，裴錚的眼神里藏著恐懼，還有深深的愧疚。
下午的時候，裴錚從山裡回來，肩上扛著兩隻野兔。他把兔子扔在院子裡，進屋洗了把臉，看見沈蕎坐在床邊發呆，走過去問：“怎麼了？臉色這麼差。”
沈蕎抬起頭，看著他：“明遠來過了。”
裴錚手上的動作頓了頓：“他來幹什麼？”
“苦役期滿，回來賠不是的。”沈蕎說，“他還跟我說了件事，那個疤臉男人，最近還在鎮子附近轉悠，打聽你的事。”
裴錚的臉色一下子變了，他轉過身，背對著沈蕎，聲音有些發緊：“打聽我什麼？”
“明遠說那人總在鎮口附近，問過好幾個人你的住處。”沈蕎盯著他的背影，“裴錚，你跟我說實話，那個男人到底是誰？你看見他臉上的疤，為什麼反應那麼大？”
裴錚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沈蕎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他轉過身，臉上擠出一個笑容，看著卻比哭還難看：“蕎，你別多想，那人就是個外地來的生意人，想跟我做筆買賣，我沒答應。他臉上有疤，我是被嚇了一跳，沒別的意思。”
沈蕎看著他的眼睛，那裡面有躲閃，有慌張，還有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。她張了張嘴，想追問下去，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她知道裴錚的脾氣，他不想說的事，問也問不出來。
“裴錚，”沈蕎輕聲說，“不管你以前做過什麼，咱們現在是一家人。有什麼事，你別一個人扛著。”
裴錚走過來，在她身邊坐下，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手心全是汗，冰涼冰涼的。他低下頭，額頭抵著沈蕎的肩膀，聲音悶悶的：“蕎，我沒事，真的沒事。你別擔心。”
沈蕎沒再說話，只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。院子裡傳來唸蕎的笑聲，小丫頭追著一隻蝴蝶跑來跑去，銀鈴般的笑聲在陽光下飄蕩。
可沈蕎的心裡，那團陰影卻怎麼也散不去。她想起宋嬸前幾天說的話，想起裴錚夜裡驚醒的樣子，想起那個疤臉男人手裡的焦黑木牌。這些事像一張無形的網，正在慢慢收緊，而她和裴錚，就站在這張網的中央。
傍晚的時候，沈蕎去廂房看了宋嬸。老太太躺在床上，臉色蠟黃，呼吸微弱。看見沈蕎進來，她費力地抬起手，招了招。
沈蕎走過去，在床邊坐下：“嬸子，感覺好些了嗎？”
宋嬸搖搖頭，嘴唇翕動了幾下，聲音細若蚊蠅：“蕎啊，嬸子怕是不行了。有件事，嬸子藏在心裡好多年了，一直不敢說。可嬸子要是再不說，怕是沒機會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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