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安的小嘴咂了咂，沈蕎輕輕將他放在搖籃裡，又替他掖了掖小被子，這才直起腰來。小傢伙睡得香甜，小嘴微微嘟著，偶爾咂摸兩下，像是在夢裡吃著什麼好吃的。
念蕎趴在搖籃邊，踮著腳尖往裡看，伸出小手想摸弟弟的臉，被沈蕎輕輕握住。
輕些，弟弟在睡覺呢。
娘，弟弟什麼時候醒呀？念蕎仰起小臉，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滿是好奇。
等他睡夠了就醒了。沈蕎揉了揉女兒的頭髮，你去找爺爺玩好不好？娘今天要和你爹出去一趟。
念蕎點點頭，邁著小短腿往外跑，跑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搖籃，這才掀簾出去。院子裡傳來裴大山爽朗的笑聲，大約是念蕎撲過去了。
沈蕎站在窗前，看著院子裡的光景。公爹坐在石凳上，念蕎已經爬到了他膝上，正扯著他的鬍子玩。老人笑得合不攏嘴，任由孫女胡鬧。隔壁廂房的門緊閉著，宋嬸這幾日愈發不好了，整日昏睡，偶爾醒來也是渾渾噩噩的，嘴裡唸叨著些聽不清的話。
沈蕎嘆了口氣，轉身收拾起桌上的針線。裴錚從外頭進來，肩上還沾著些露水，顯然是早起巡過山了。他換下沾了泥的靴子，走到搖籃邊看了看兒子，又看向沈蕎。
都安排好了？
沈蕎點點頭：念安剛睡下，念蕎去找爹了。宋嬸那邊我讓秀娘幫忙照看著，今日應該無礙。
裴錚沉默了一瞬，從懷裡掏出一塊帕子，遞給她：走吧。
沈蕎接過帕子，見裡頭包著幾塊點心，是鎮上張記鋪子的桂花糕。她抬眼看他，裴錚已經轉身往外走了，只留下一句路上吃。
兩人出了門，沿著村口的小路往鎮上走。初冬的早晨有些冷，路旁的草葉上還掛著露珠，踩上去溼漉漉的。沈蕎跟在裴錚身後半步，看著他寬闊的背影，忽然想起什麼，快走兩步與他並肩。
你今日怎的想起帶我出去？
裴錚側頭看她一眼：在家悶了這些日子，帶你走走。
沈蕎沒再問，低頭咬了一口桂花糕。甜糯的滋味在嘴裡化開，她分了一塊遞到裴錚嘴邊，他低頭咬了，兩人就這樣邊走邊吃，一路無話。
青石鎮還是老樣子，街上已經有了些早起的攤販，吆喝聲此起彼伏。賣豆腐的老王頭推著車從巷子裡出來，看見裴錚夫婦，遠遠打了個招呼。沈蕎笑著應了，裴錚只是微微點頭。
他們穿過主街，拐進一條窄巷，又走了約莫半柱香的工夫，來到一處僻靜的院落前。院門上的漆已經斑駁了，門環上掛著一把生鏽的鎖。沈蕎站在門前，看著那扇熟悉的木門，心裡霎時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
這是當年她和裴錚籤契約的地方。
那年她帶著病重的弟弟，走投無路，是裴錚拿出全部積蓄幫她渡過難關。他們在這裡簽下那份契約，從此綁在一起。那時她只當這是一場交易，不曾想過會走到今天這一步。
裴錚從懷裡摸出一把鑰匙，開啟門鎖。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，驚起院牆上的幾隻麻雀。院裡雜草叢生，石桌上積了厚厚的灰，角落裡的水缸已經碎了半邊。沈蕎走進去，環顧四周，記憶裡的樣子和眼前的景象重疊在一起，恍如隔世。
裴錚在她身後關上門，走到石桌前，用手拂去桌面上的灰。
你還留著這個？沈蕎有些意外。
裴錚沒有回答，而是從懷裡又掏出一樣東西。沈蕎定睛看去，是一支銀簪，簪頭雕著一朵小小的蕎麥花，做工算不上精緻，卻打磨得光滑圓潤。
這是......
當年買的。裴錚的聲音有些低，簽完契約那天，路過銀鋪，看見這支簪子，覺得像你。
沈蕎怔住了。她從未聽裴錚提起過這件事。那年他們簽完契約，各自回了家，她甚至不記得他是什麼時候離開的。原來那天他還去了銀鋪，還買了這支簪子。
那你怎麼沒給我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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