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想知道,”沈蕎的聲音很平靜,“夫妻之間,不該有秘密的,對嗎?”
裴錚終於抬起頭,看向她。他的眼神深沉,帶著一絲她讀不懂的情緒,“沒有。”
沈蕎看著他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然後她垂下眼簾,“那就好。”
她起身去鋪床,背對著裴錚,“睡吧,明日還要早起。”
裴錚沒有動。他坐在那裡,手裡還握著那把獵弓,目光落在沈蕎的背影上,很久很久。油燈的火苗跳了跳,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。沈蕎鋪好了床,回頭看他,“還不睡?”
裴錚這才放下獵弓,起身吹熄了燈。黑暗中,兩人並排躺著,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。沈蕎閉著眼睛,卻毫無睡意。她能感覺到裴錚也沒有睡,他的呼吸比平時重,像是在壓抑著什麼。
不知過了多久,裴錚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,低沉而沙啞,“蕎兒,有些事,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。”
沈蕎的心一下子一跳,她沒有睜眼,只是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裴錚沉默了許久,久到沈蕎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。然後他說:“等我想好了,我會告訴你。”
沈蕎睜開眼睛,望著黑暗中的房梁,“好。”
這一夜,兩人誰也沒有睡好。天快亮時,沈蕎才迷迷糊糊地合上眼。等她醒來,裴錚已經不在身邊。她摸了摸身旁的被褥,冰涼一片。院子裡沒有劈柴聲,堂屋裡也沒有動靜。沈蕎心裡一沉,披衣起身,走到外間。
桌上放著一碗還溫熱的粥,旁邊壓著一張紙條。沈蕎拿起來,上面是裴錚粗獷的字跡:進山幾日,歸期不定,勿念。
沈蕎捏著那張紙條,手指微微發顫。他走了,沒有告別,只留下一張紙條。她想起昨夜他說的話,“等我想好了,我會告訴你。”他還沒想好,所以選擇了逃避。
念蕎揉著眼睛從裡屋出來,“娘,爹呢?”
沈蕎蹲下身,幫女兒理了理睡亂的頭髮,“爹進山了,過幾天就回來。”
念蕎撅起小嘴,“爹答應今天教我捉螞蚱的。”
沈蕎抱住女兒,“等爹回來,娘讓他教你。”
她把念蕎交給宋嬸,自己回到屋裡,坐在炕沿上,看著那張紙條發呆。裴錚走了,帶著他的秘密走了。她不知道他去了哪裡,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,更不知道他回來後,會不會給她一個答案。
沈蕎把紙條摺好,收進櫃子裡。她深吸一口氣,起身去照看鋪子。日子還要過,醬菜還要賣,孩子們還要養。裴錚的事,急不來。她能做的,只有等。
可她不知道的是,裴錚進山,並不只是為了躲避她的問題。他要去一個地方,一個他十年沒有去過的地方。那裡埋葬著兩個他這輩子都無法面對的人,一個七十二歲的老人,一個七歲的小女孩。
而與此同時,青石鎮的另一頭,宋明遠蹲在回春堂對面的巷子裡,死死盯著藥鋪緊閉的大門。他手裡攥著那張從回春堂偷出來的藥方,上面“斷腸草”三個字,像三把尖刀,扎得他眼睛生疼。哥哥宋文啟,就是被這味藥慢慢毒死的。錢有德,他一定要讓這個人償命。
宋明遠站起身,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,轉身離開。他沒有注意到,回春堂二樓的窗戶後面,一雙陰沉的眼睛正盯著他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錢有德放下窗簾,轉身對屋裡一個黑衣人說:“盯緊他,別讓他壞了大事。”
黑衣人點頭,無聲地退了出去。
錢有德走到桌邊,倒了一杯茶,慢慢喝著。十年前的事,本以為已經埋得乾乾淨淨,沒想到如今又被人翻了出來。那個宋明遠,不過是個碼頭扛貨的粗人,能掀起什麼風浪?可他心裡隱隱覺得不安,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。
他放下茶杯,目光落在牆上掛著的一幅畫上。畫上是一片竹林,竹林深處隱約可見一座小院。那是十年前的青石鎮,如今早已面目全非。錢有德盯著那幅畫,眼神幽深。
有些事,過去了就該讓它過去。誰要是想翻舊賬,那就別怪他心狠手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