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再多言，帶著夥計轉身離去。那錦盒，卻留在了櫃檯上。
鋪子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。沈蕎站在原地，手指緊緊攥著圍裙的邊角，指節泛白。趙德福最後那幾句話，像冰冷的毒蛇，纏住了她的脖子。他知道了什麼？是裴錚的事，還是她生意紅火引來的純粹覬覦？或者，兩者皆有？
搖籃裡的念蕎動了動，發出細小的囈語。沈蕎回過神，連忙走過去，輕輕搖晃著搖籃。女兒溫軟的小身體讓她稍微鎮定下來。不行，她不能慌。鋪子是她和裴錚辛苦撐起來的，是這個家的根基，不能就這麼被人奪走。裴錚那邊……她得問清楚，至少，要知道他們到底怕什麼，趙德福又到底想抓住什麼把柄。
天色漸漸暗了。裴錚還沒回來。沈蕎心神不寧地熱了飯菜，裴大山從後院進來，手上沾著泥，臉色也不大好看。
“爹，洗手吃飯吧。”沈蕎擺好碗筷。
裴大山悶悶地應了一聲，走到水盆邊洗手，背對著沈蕎，聲音沙啞：“今天……鎮上來生面孔了？”
沈蕎一怔：“爹怎麼知道？”
“下午在地裡，看見兩個穿綢衫的往咱們鋪子這邊來，不像本地人。”裴大山擦乾手，轉過身，眉頭緊鎖，“蕎啊，是不是……生意太好了，招人眼了？”
“是縣城老福記的東家，趙德福。”沈蕎沒有隱瞞，把下午的事簡單說了，只隱去了那些關於“家裡不太安生”的威脅話語。
裴大山聽完，臉色更加陰沉，半晌，才重重嘆了口氣：“樹大招風啊……錚兒怎麼還沒回？”
正說著，院門響動，裴錚回來了。他肩上扛著兩隻野兔，身上沾著露水和草屑，神色疲憊，眼神卻比早上出門時更沉鬱。
“怎麼才回？”裴大山問。
“陷阱陷得深，費了點功夫。”裴錚放下獵物，走到水缸邊舀水洗手，動作有些遲緩。
沈蕎盛好飯，一家人默默坐下吃飯。飯桌上氣氛壓抑，只有念蕎偶爾用勺子敲打碗邊的聲響。宋嬸從廂房出來，端著一碗稀粥，臉色似乎比白天更差，只喝了兩口就放下了。
飯後，沈蕎收拾碗筷，裴錚幫著把野兔處理了。兩人在灶房裡，一個洗碗，一個切肉，誰都沒有先開口。灶膛裡的餘火映著兩人的側臉，明明暗暗。
最終，還是沈蕎忍不住，她擦乾手，轉身看著裴錚的背影：“今天，老福記的趙德福來了。”
裴錚切肉的手頓了頓，沒回頭：“來做什麼？”
“想買我的方子，或者合夥。”沈蕎盯著他的背影，“我沒答應。他走的時候，說了些奇怪的話。”
“什麼話？”
“他說……婦道人家做生意不易，沒有靠山，生意像浮萍。還說……”沈蕎吸了口氣，“還說我家最近不太安生，讓我捂不住的事，別硬捂。”
裴錚一下子轉過身，手裡的刀還攥著，眼神銳利地看向沈蕎：“他還說什麼了？”
他反應這麼激烈，沈蕎心裡更沉：“沒了。留下一盒禮，說過幾天來聽回話。”
裴錚抿緊了唇，下頜線繃得死緊。他把刀重重剁在案板上，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
“他威脅你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蕎搖頭，鼓起勇氣直視他的眼睛，“裴錚，你告訴我，十年前邊關村子的事，到底……到底和林老根、小夏的死，有沒有關係？那封信，我看到了。”
裴錚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，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。他踉蹌著後退一步，撞在身後的水缸上，發出“哐當”一聲。他張著嘴，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，只有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灶房裡死一般的寂靜，只有灶膛裡柴火噼啪的微弱聲響。
沈蕎的心一直往下沉，沉到了冰冷的深淵裡。他的反應，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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