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，裴錚從山裡回來，揹簍裡是幾隻山雞和野兔。他看到鋪子裡冷清的光景，放下揹簍，走到沈蕎身邊，沉聲問：“怎麼了？今天生意不好？”
沈蕎看著他被山風吹得有些粗糙的臉，看著他眼裡真切的擔憂，霎時覺得鼻子一酸。她搖搖頭，勉強笑了笑：“沒事，就是……今天客人少。”
裴錚不是傻子，他看了看鋪子，又看了看街對面隱約可見的老福記攤位，眉頭皺了起來：“是那個趙德福？”
“嗯。”沈蕎點點頭，把這幾天老福記抄襲醬菜、低價搶客、挖走訂單的事簡單說了。她說得平靜，可裴錚聽出了她聲音裡的疲憊和委屈。
“我去……”裴錚握緊了拳頭，眼神里閃過一絲厲色。他當過兵，身上有股尋常莊稼漢沒有的煞氣。
“別去。”沈蕎拉住他的胳膊，搖了搖頭，“生意場上的事，用強沒用。他家大業大，硬碰硬咱們吃虧。而且……”她頓了頓，沒說出後半句。而且你心裡還藏著事，我不想再給你添麻煩。
裴錚看著她強作鎮定的樣子，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他反手握住她微涼的手，用力捏了捏：“那怎麼辦？總不能眼看著鋪子垮了。”
“我在想。”沈蕎靠著他堅實的臂膀，汲取著一點力量，“總有辦法的。”
夜裡，念蕎和念安都睡了。宋嬸也回了廂房。沈蕎和裴錚坐在油燈下，桌上攤著賬本。這個月的訂單，已經丟了快一半。照這個勢頭下去，下個月連進原料的錢都要緊張了。
“老福記在縣城，根基深。”裴錚沉聲道，“趙德福這人，我以前在鎮上聽過，心黑手狠，不是善茬。他既然盯上了你，怕是不會輕易罷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蕎揉了揉眉心，“我在想，他為什麼非要我的鋪子和方子？老福記在縣城做得好好的，何必來搶青石鎮這點小生意？”
“或許……他想把生意做到整個府城，甚至更遠？”裴錚猜測，“你的醬菜味道特別，他看中了。”
“可能吧。”沈蕎嘆了口氣，“可我現在，連青石鎮都快守不住了。”
沉默在屋裡蔓延。油燈噼啪作響，將兩人的影子拉長，投在牆上，微微晃動。
倏地，沈蕎想起什麼，抬頭問裴錚：“你今天上山，路過鎮東頭那片老墳地了嗎？”
裴錚一愣，沒想到她會問這個，點點頭：“路過，怎麼了？”
“我今天聽來買醬菜的王婆子說，前兩天清明，有人看到林墨去上墳了。”沈蕎看著裴錚的臉，慢慢說道，“給林老根和……小夏上墳。”
裴錚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。握著沈蕎的手，下意識地收緊，指節有些發白。他垂下眼，盯著桌上的賬本，喉結滾動了一下，卻沒說話。
沈蕎的心沉了沉。林墨。那個名字。那封信裡的“林老根”和“小夏”。還有裴錚此刻的反應。
她沒有再問，只是輕輕回握了他的手。
“醬菜的事，你別太急。”裴錚一下子開口，聲音有些沙啞，“我明天去找趙鐵柱問問，他在外頭當官，見識廣，或許有什麼法子。實在不行……”他頓了頓，眼裡閃過一絲決絕，“我去找周將軍。”
“別！”沈蕎立刻反對，“你答應過不去找他，也不再回軍營的。為這點生意，不值得。”
“這不是一點生意。”裴錚看著她，眼神深邃，“這是你的根，是咱們家的生計。念蕎念安都還小。”
沈蕎張了張嘴，最終只是嘆了口氣，把頭靠在他肩上。她知道裴錚說得對，這鋪子對她意義重大。可是，讓裴錚去求他不想求的人，走他不想走的路，她又怎麼忍心？
窗外，夜色濃重。遠處隱約傳來更夫的梆子聲。
沈蕎閉上眼，腦子裡亂糟糟的。老福記的逼迫，丈夫的秘密，即將到來的風暴……她感覺自己像站在懸崖邊上，腳下的土正在一塊塊剝落。
而她不知道的是，就在這個夜晚，青石鎮碼頭一間簡陋的屋子裡，宋明遠正就著昏暗的油燈，反覆看著那張從回春堂偷出來的藥方。他的手指摩挲著“斷腸草”三個字，眼神里燃燒著壓抑的火焰。哥哥死得不明不白，錢有德那陰沉的眼神，還有回春堂裡那些透著古怪的藥材……
他必須查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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