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賣身三年:獵戶的傻媳婦跑不掉》第116章 沈蕎上堂(1)

作者:Eahua·6小時前

深秋的風裹著溼氣往人脖子裡鑽,沈蕎裹緊了衣襟,那涼意便順著人的脊背往上爬,鑽進衣領裡,激得人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。沈蕎站在自家醬菜鋪的後院裡,手裡攥著那張蓋著縣衙紅印的傳票,指尖冰涼,彷彿那紙片也浸透了秋日的寒氣。

傳票上的字跡工整,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。沈蕎的目光在“沈蕎”二字上停留了片刻,那名字是她爹當年請鎮上的老秀才給起的,取的是“蕎麥”之意,說這作物皮實,能在貧瘠的土地上紮根生長。她爹大概沒料到,這名字如今會出現在縣衙的傳票上,與“食物中毒”、“致人腹瀉”這樣的字眼並列在一起。

她深吸了一口氣,將傳票仔細摺好,塞進衣襟的內袋裡。這個動作她做得格外慢,宛如是這樣就能把那紙上的寒意也一併鎖進去,不讓它蔓延到心裡。後院的醬菜缸一排排立著,清晨的薄霧在缸沿凝結成細小的水珠,順著陶壁滑落,在泥地上洇開深色的痕跡。這些缸是她嫁進裴家後,一點一點攢起來的,每一口缸裡都裝著她親手醃漬的醬菜,裝著她對這個家的指望。

“娘,娘。”軟糯的童音從身後傳來,沈蕎回頭,看見三歲的念蕎揉著眼睛站在後門的門檻上,小身子裹在厚厚的夾襖裡,像只圓滾滾的糯米糰子。她身後,宋嬸抱著小小的念安,那孩子睡得正熟,小臉埋在襁褓裡,只露出一小撮烏黑的胎髮。

“念蕎乖,怎麼起這麼早?”沈蕎走過去,蹲下身,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女兒的臉頰。那皮膚嫩得像剛剝殼的雞蛋,帶著溫熱的觸感,讓她冰涼的心稍微暖了暖。

“娘要去哪兒?”念蕎歪著頭,眼睛裡還帶著睡意,卻已經能敏銳地察覺到母親的不同。沈蕎今日沒有像往常那樣繫上那件沾著醬漬的圍裙,而是換了一身半新的靛藍布衫,頭髮也梳得格外整齊,用一根木簪牢牢綰住。

“娘要去鎮上辦點事。”沈蕎的聲音儘量放得輕柔,她伸手理了理女兒額前的碎髮,“念蕎在家乖乖聽宋奶奶的話,幫娘看著弟弟,好不好?”

念蕎似懂非懂地點點頭,小手卻抓住沈蕎的衣角不放。宋嬸在一旁嘆了口氣,她懷裡抱著的念安動了動,發出細微的哼唧聲。宋嬸今年五十五了,頭髮已經花白大半,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一樣,但眼神還算清明。她看著沈蕎,嘴唇動了動,似乎想說什麼,最終卻只是道:“蕎啊,早去早回。鋪子裡的事,我和大山他爹會照看著。”

沈蕎點點頭,輕輕掰開女兒的手,又看了一眼宋嬸懷裡的兒子。念安睡得香甜,對即將發生的一切渾然不覺。她心裡那點暖意又涼了下去,像被秋風吹過的炭火,只剩一點微弱的紅光。

前院傳來裴大山咳嗽的聲音,老人家六十歲了,身子骨還算硬朗,只是早年落下個咳喘的毛病,一到秋冬就犯。沈蕎知道公公已經醒了,或許正在院子裡劈柴,或許在檢查昨天晾曬的乾菜。裴錚一早就出了門,說是去山裡看看陷阱,這幾日他總是天不亮就走,天黑透了才回,兩人之間的沉默像一道無形的牆,橫亙在清晨和黃昏之間。

沈蕎沒有去前院,她怕看見公公詢問的眼神,怕自己好不容易築起的鎮定會在那目光下崩塌。她從後門繞出去,沿著小巷往鎮子中心走。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溼,泛著幽幽的光,兩旁的屋舍還沉浸在睡夢中,只有零星的幾扇窗戶透出昏黃的光,那是早起生火做飯的人家。

縣衙在鎮子的最東頭,是一座三進的院子,門前立著一對石獅子,被歲月磨得光滑圓潤。沈蕎到的時候,衙門口已經站著幾個人,其中一個她認得,是前幾日來鋪子裡鬧事的李家媳婦。那媳婦一看見沈蕎,眼睛立刻瞪了起來,指著她對旁邊一個穿著皂隸服色的人道:“官爺,就是她!就是她家的醬菜,害得我當家的上吐下瀉,到現在還下不來床!”

沈蕎停下腳步,目光平靜地迎上去。她看得清楚,那李家媳婦眼裡除了憤怒,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閃爍。旁邊的皂隸上下打量了沈蕎一眼,語氣不算兇惡,卻也帶著公事公辦的冷硬:“你就是沈蕎?進去吧,大人等著問話呢。”

沈蕎跟著皂隸走進縣衙。衙門裡比外面更冷,高高的屋簷擋住了大部分天光,只有正堂方向透進來一片慘白的亮。她被帶到堂下,跪了下來。膝蓋觸到冰冷堅硬的青磚,寒氣瞬間穿透了布褲,直抵骨髓。

堂上坐著的是本縣的陳縣令,一個五十出頭、面容清瘦的官員。他手裡拿著一卷文書,正低頭看著,似乎沒注意到沈蕎的到來。兩側站著兩排衙役,手持水火棍,面無表情,像兩排沉默的木偶。整個大堂靜得可怕,只有陳縣令偶爾翻動紙頁的細微聲響。

沈蕎垂著眼,盯著面前地磚上的一道裂縫。那裂縫從她膝蓋前延伸出去,蜿蜒如蛇,不知通向何處。她能感覺到堂上投來的目光,也能感覺到側後方李家媳婦那灼人的視線,但她強迫自己不去理會,只把心神集中在那道裂縫上,活像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東西。

“堂下跪著的,可是沈蕎?”陳縣令的聲音響了起來,不高,卻帶著一種長期審案形成的穿透力。

沈蕎抬起頭,應道:“民婦沈蕎,叩見大人。”

陳縣令放下手裡的文書,目光落在沈蕎臉上,審視了片刻。那目光不算銳利,卻像能看透人心似的,讓沈蕎後背微微發緊。她想起裴錚說過,這位陳縣令是科舉出身,斷案謹慎,不輕易下結論,但也絕不容許有人在他面前耍花招。

“李家狀告你家醬菜鋪售賣變質醬菜,致其當家李老三食後腹瀉不止,險些喪命。你可有話說?”陳縣令問道,語氣平淡,聽不出傾向。

沈蕎定了定神,朗聲道:“回大人,民婦家的醬菜鋪開了三年有餘,一向注重食材清潔,醃製過程也嚴格遵循祖傳方子,從不敢有絲毫懈怠。李老三腹瀉之事,民婦聽聞後也十分驚駭,但其中是否另有隱情,還請大人明察。”

她說完,堂下響起一聲尖利的嗤笑。李家媳婦從旁邊衝出來,跪在地上,哭喊道:“大人!她這是狡辯!我當家的就是吃了她家的醬菜才病的,街坊鄰居都能作證!她家男人是獵戶,整日在山裡鑽,誰知道帶回來什麼髒東西混進醬菜裡!”

沈蕎的心猛地一沉。李家媳婦這話,明著是指醬菜不乾淨,暗裡卻把矛頭指向了裴錚,指向了那個她不敢深究的過去。她感覺到堂上陳縣令的目光再次落在自己身上,比剛才多了幾分探究。

“肅靜。”陳縣令敲了敲驚堂木,聲音不重,卻讓李家媳婦的哭嚎戛然而止。他看向沈蕎,問道:“沈蕎,李家所言,你如何解釋?你丈夫裴錚,確是獵戶出身?”

沈蕎的手指在袖子裡蜷縮起來,指甲掐進掌心,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,幫助她維持著表面的鎮定。她不能慌,一慌就完了。她抬起頭,迎著陳縣令的目光,一字一句道:“回大人,民婦丈夫裴錚,確是獵戶,也曾是軍中退伍之人。但他為人正直,絕不會將不潔之物混入吃食。至於李老三的病因,民婦以為,還需大夫仔細診斷,單憑一面之詞,恐難定論。”

她特意點出裴錚“退伍軍人”的身份。在這地界上,當過兵的人總歸是受些敬重的,雖然這敬重裡往往摻雜著畏懼。陳縣令果然微微頷首,似乎在思量。李家媳婦卻不依不饒,叫道:“大人!她這是拿男人當過兵來壓人!我不管那些,我只知道我男人吃了她家的醬菜就病了,她得賠!得坐牢!”

“放肆!”陳縣令臉色一沉,驚堂木重重拍下,“公堂之上,豈容你大呼小叫!再敢喧譁,先打二十板子!”

李家媳婦嚇得一哆嗦,縮了回去,不敢再吭聲,只拿眼睛狠狠瞪著沈蕎。沈蕎感覺到那目光裡的恨意,像針一樣紮在她背上。她忽然想起前幾日裴錚請來的那位錢大夫,也是回春堂的掌櫃錢有德。當時錢大夫檢查後說病因不明確,未必是醬菜的問題。可如今李家咬死了是醬菜,還鬧到了縣衙,這背後,會不會有什麼別的緣由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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