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透，沈蕎就醒了。
身旁的裴錚呼吸均勻，她卻再無睡意。縣衙的傳票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心口，昨日在公堂上跪了兩個時辰，膝蓋到現在還隱隱作痛。陳縣令給了她三日之期，說若不能自證清白，便要查封醬菜鋪，罰銀百兩。
她輕手輕腳地起身，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看了看熟睡的念蕎。三歲的小丫頭蜷在小被子裡，小臉紅撲撲的，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。念安睡在搖籃裡，還小，偶爾發出細小的哼唧聲。
沈蕎掖了掖念蕎的被角，起身去了灶房。
灶膛裡的火剛燒起來，院門就被拍響了。
“沈娘子，沈娘子在家嗎？”
是隔壁王嬸子的聲音，帶著幾分焦急。沈蕎擦了擦手去開門，就見王嬸子身後還跟著三四個婦人，都是鎮上相熟的。
“王嬸子，這麼早是有什麼事？”
王嬸子搓著手，臉上堆著笑，眼神卻有些躲閃：“沈娘子，是這樣的，昨兒個李家的事傳開了，我們幾個商量著，想問問你那醬菜……”
“是啊沈娘子，”旁邊一個圓臉婦人接話，“我家那口子最愛吃你家的醬蘿蔔，可這出了事，我們也怕……”
沈蕎心裡一沉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：“各位嫂子放心，昨日縣衙已經查明，李家丈夫的病並非醬菜所致。我正要去鋪子裡，今日當著大家的面，把事情說清楚。”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王嬸子鬆了口氣，又壓低聲音，“不過沈娘子，我聽人說，是老福記那邊……”
“嬸子，”沈蕎打斷她，“這些話咱們私下說。”
王嬸子會意地點點頭，帶著人走了。
沈蕎關上門，背靠著門板站了片刻。老福記的趙德福，鎮上最大的商號東家，手下有糧鋪、布莊、藥鋪，如今連醬菜的生意也要插手。她想起裴錚昨日從縣城帶回來的訊息，那巴豆霜的來源指向濟世堂，而濟世堂正是老福記的產業。
這分明是一場蓄意的陷害。
可她沒有證據。
早飯時，裴錚看她眼下的青黑，欲言又止。沈蕎盛了碗粥遞給他，淡淡道：“今日我要去鋪子裡，當眾驗菜。”
“驗菜？”
“對，我要讓全鎮的人都看看，我沈蕎的醬菜乾乾淨淨，沒有半點問題。”
裴錚放下筷子，沉默片刻：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用，”沈蕎搖頭，“你在家看著念蕎和念安，鋪子裡的事，我自己能應付。”
她知道裴錚想說什麼，可那些話她不想聽。十年前的事，林老根，林小夏，那些她還不知道全貌的舊事，像一根刺紮在夫妻之間。她需要先把眼前的事處理好，再來慢慢理清那些糾纏不清的過往。
辰時剛過，沈蕎就到了醬菜鋪。
鋪子已經被查封了，門上貼著縣衙的封條。她站在門口，看著那張蓋著紅印的白紙，深吸一口氣，伸手揭了下來。
“沈娘子，這……”鋪子裡幫忙的劉嫂子嚇了一跳，“縣衙的封條，怎麼能隨便揭？”
“陳縣令給了三日之期，”沈蕎把封條疊好收進袖中，“今日是第二日，我要當眾驗菜，自證清白。若是驗完還封著，那才是心虛。”
劉嫂子張了張嘴，沒敢再說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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