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走到門口，裴錚伸手推開門。藥櫃後面，錢有德正低頭算賬，看見是沈蕎和裴錚，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隨即又堆了起來：“喲，這不是裴家娘子和裴老弟嗎？什麼風把你們吹來了？”
沈蕎沒說話，只是盯著他看。錢有德被她看得有些發毛，乾笑兩聲，從櫃檯後面走出來：“裴家娘子這是怎麼了？臉色這麼難看，是不是身子不舒服？要不我給你把把脈？”
“錢掌櫃，”沈蕎終於開口，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，“三年前，你給宋文啟開過藥，對嗎？”
錢有德的眼皮跳了一下，臉上的笑容險些掛不住。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：“宋文啟？哦，你說的是宋家大郎啊。是，他以前是找我看過病，怎麼了？”
“他吃了你的藥，病不但沒好，反而越來越重，最後死了。”沈蕎一字一頓地說，“錢掌櫃，你不覺得奇怪嗎？”
錢有德的臉色徹底變了，下意識地往櫃檯後面躲，卻被裴錚一把揪住了衣領。裴錚的力氣大得驚人，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提了起來，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透著一股殺氣，讓錢有德瞬間軟了腿。
“裴、裴老弟，你這是做什麼？”錢有德哆嗦著說，“有話好好說，別動手啊。”
“錢有德，”裴錚的聲音低沉而危險，“我只問你一遍，宋文啟的藥裡，是不是你摻了斷腸草？”
錢有德的臉瞬間變得慘白，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。沈蕎從懷裡掏出油紙包，把那幾片乾枯的草葉攤在他面前：“這是從你櫃子裡搜出來的。證據確鑿，你還想抵賴嗎？”
錢有德的眼睛瞪得溜圓，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。在裴錚那雙眼睛的逼視下，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。
“是趙德福讓你做的，對不對？”沈蕎追問。
錢有德的身體陡然一顫，低下頭不敢看沈蕎的眼睛，聲音小得像蚊子哼：“我、我也是被逼的。趙東家說，只要我照他說的做，就給我一筆銀子。我、我一時糊塗……”
“一時糊塗？”沈蕎的聲音猛地拔高，“你的一時糊塗，害了一條人命！”
“不是我要害他！”錢有德哭喊起來，“是趙東家！他看上了宋家那塊地，宋文啟不肯賣，他就想出了這個主意。他說只要讓宋文啟病上幾個月，等他撐不住了，自然就會把地賣了。我、我沒想到他會死啊！”
裴錚冷冷地看了他一眼，把他往地上一摜。錢有德摔在地上，蜷縮著身子，像一條喪家之犬。
“蕎娘，我們走。”裴錚轉頭看向沈蕎。
沈蕎點了點頭，最後看了錢有德一眼，轉身出了回春堂。
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。快到家門口的時候，沈蕎忽然停下腳步：“裴錚，謝謝你。”
裴錚愣了一下，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，聲音低沉而溫柔：“謝什麼？你是我娘子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
走進院子，裴大山坐在門檻上，手裡拿著一根菸袋，卻沒有點火。看見兩人回來，他站起身問：“怎麼樣？”
“錢有德認了。”裴錚說，“是趙德福指使的。”
裴大山的臉色沉了下來，重重嘆了口氣：“這個趙德福，為了幾畝地，連人命都不顧了。”
沈蕎走進屋裡去看宋嬸。老人家已經醒了，正靠在床頭髮呆，看見是沈蕎，眼淚又掉了下來：“蕎娘，文啟的冤屈……總算是有盼頭了。”她拉著沈蕎的手，“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文啟……要是當初我敢站出來……”
沈蕎握住她枯瘦冰涼的手：“嬸子，過去的事就不提了。現在真相大白，文啟的冤屈總能昭雪。你好好養身子。”
陪宋嬸睡下後，沈蕎走出廂房。裴錚走過來，壓低聲音道：“明遠一大早就去縣衙遞狀子了，到現在還沒回來。趙德福那邊也有人盯著，應該跑不了。”
沈蕎點了點頭，心裡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。可她知道，趙德福在鎮上經營多年，根深蒂固，縣衙能不能秉公辦案，還是個未知數。
她坐在桌前，看著那盞昏黃的油燈，心裡翻湧著無數念頭——趙德福還沒落網，這場仗遠沒有打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