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東家接過文書，仔細看了看，眼神閃爍。那三家酒樓都是府城數一數二的，藥材需求量確實可觀。他沉吟片刻，霎時問：“裴娘子，你和回春堂，到底有什麼過節？”
“私人恩怨。”沈蕎沒有多說，“錢東家只需要知道，和我合作，比和回春堂合作，更划算，也更安全。”
錢東家又沉默了。他走到庫房門口，望著外面的天色，背影顯得有些佝僂。許久，他才轉過身，緩緩開口：“裴娘子，你很聰明。但生意場上，光聰明不夠，還得有實力。你說的代理，我可以考慮。但前提是，你得先幫我解決一個麻煩。”
“什麼麻煩？”
“南邊的‘濟世堂’，最近搶了我們好幾筆大生意。他們背後有人，我動不了。”錢東家眯起眼睛，“如果你能想辦法，讓濟世堂收斂些，代理的事，我立刻答應。”
沈蕎心裡一動。濟世堂她聽說過，是府城新開不久的藥鋪，據說東家背景很深，行事霸道。錢東家這是想借她的手，去碰那塊硬石頭。
她沒有立刻答應，而是反問：“錢東家，濟世堂搶生意，是他們本事。我一個外鄉人，憑什麼能讓濟世堂收斂？”
“憑你和醉仙樓的關係，憑你手裡那些酒樓的契約。”錢東家說得直白，“濟世堂也想做酒樓的生意，如果你能穩住那幾家酒樓，斷了濟世堂的路子，就算幫了我大忙。”
沈蕎明白了。錢東家這是要她當槍使。但她現在需要百草堂斷掉回春堂的貨源，也需要這個代理的身份，去查斷腸草的真正來源。這筆交易，風險大，但值得。
“好，我答應。”她點頭，“但錢東家也要答應我，從今天起，百草堂不再給回春堂供一粒藥。另外，我要查百草堂過去三年，所有斷腸草的進出記錄。”
錢東家瞳孔一縮：“你要查斷腸草？”
“對。”沈蕎直視他，“宋文啟的案子，斷腸草是關鍵。我要知道，那批斷腸草，到底是從哪裡來的，又流向了哪裡。”
庫房裡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。錢東家的臉色變了又變，最後，他倏地哈哈大笑起來：“裴娘子，你真是好膽色！好，我答應你。記錄我可以給你看，但你要記住，看了之後，有些事就回不了頭了。”
“我既然來了，就沒想過回頭。”沈蕎說得斬釘截鐵。
交易達成，錢東家讓管事取來了賬冊。沈蕎一頁頁翻看，手指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記錄上滑動。斷腸草的進出記錄很少，每年只有幾筆，而且都是賣給固定的幾個藥鋪。她注意到，三年前秋天，確實有一批斷腸草賣給了青石鎮的回春堂，數量不大，但足夠害死一個人。
“這批貨，是誰經手的？”她指著那行記錄問。
管事看了看錢東家，見他點頭，才說：“是回春堂的錢掌櫃親自來提的貨。他說，是用來配藥的。”
“配藥？”沈蕎冷笑，“斷腸草劇毒，尋常藥方根本用不到。錢有德配什麼藥，需要這麼多斷腸草？”
管事低下頭，不敢接話。錢東家擺擺手，讓他退下，才對沈蕎說：“裴娘子，賬冊你看了，該知道的都知道了。剩下的事，你自己查。但記住，別把火燒到百草堂身上。”
“錢東家放心。”沈蕎合上賬冊，“我只追究該追究的人。”
離開百草堂時，天色已近黃昏。沈蕎走在府城的街道上，手裡緊緊攥著那份抄錄的斷腸草記錄。證據鏈又完整了一環，但還不夠。錢有德只是執行者，真正的幕後指使是趙德福。而趙德福為什麼要害宋文啟，僅僅是為了那塊碼頭地契嗎？
她總覺得，事情沒那麼簡單。
回到客棧，沈蕎鋪開紙，開始給宋明遠寫信。她把今天的收穫寫下來，讓他繼續在青石鎮蒐集趙德福的其他罪證。同時，她也給裴錚寫了封報平安的信，讓他別擔心。
信寫到一半，窗外登時傳來一陣喧譁。沈蕎走到窗邊，推開一條縫，只見街上一隊官兵策馬而過，為首的軍官穿著銀甲，氣勢洶洶。街邊的百姓紛紛避讓，議論紛紛。
“聽說了嗎？張參將要來府城了。”
“哪個張參將？”
“就是鎮守南邊的那個，聽說最近在剿匪，立了大功。”
沈蕎聽著，心裡莫名一動。張參將？她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。正想著，店小二來送熱水，她隨口問了一句：“小二哥，剛才過去的是哪位將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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