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仙樓後院裡，沈蕎看著劉東家派來的馬車緩緩駛出巷口，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。昨日她與百草堂的錢東家談了整整一個下午，從藥材的品質聊到供貨的渠道，再到回春堂這些年從百草堂拿貨的賬目。錢東家是個精明人，一看沈蕎拿出縣衙的供詞，額頭就滲出細汗。沈蕎沒有逼他，只說了一句：“錢東家是生意人，該知道怎麼做。”
錢東家沉默了半晌，最終點了頭——從今日起，斷了回春堂所有的藥材供應，還會把進貨記錄整理出來交給衙門。
馬車走遠了，沈蕎才轉身回屋。廂房裡傳來宋嬸的咳嗽聲，一聲接一聲，聽著讓人心揪。沈蕎推門進去，見宋嬸靠在床頭，臉色蠟黃，眼睛卻亮得嚇人。
“蕎丫頭，事情辦妥了？”宋嬸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鑼。
沈蕎點點頭，走過去替她掖了掖被角：“嬸子放心，百草堂那邊已經答應斷供，錢有德跑不掉了。”
宋嬸的眼眶紅了，渾濁的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：“文啟啊，你總算能瞑目了。”她抓住沈蕎的手，力氣大得驚人，“蕎丫頭，嬸子對不起你。當年若不是我怕事，早早把真相說出來，文啟也不會死得那麼冤。”
“嬸子別說了。”沈蕎的聲音有些哽咽，“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。”
宋嬸搖搖頭，嘴唇哆嗦著：“嬸子知道，嬸子沒幾天活頭了。有些話，嬸子必須說。”她喘了口氣，“那年文啟出事前，趙德福來找過我。他說，只要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，就給我五十兩銀子。我那時候窮怕了，文啟又剛娶了媳婦，家裡處處要錢。我一時糊塗，就收了那銀子。”
沈蕎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。她想起宋文啟生前的模樣，那個總是笑眯眯的老實人。誰能想到，他的死，竟然是因為親生母親當年的沉默和恐懼。
沈蕎沒有說話，只是緊緊握著宋嬸的手。
“後來文啟病了，我天天看著他吃藥，心裡其實已經猜到了。”宋嬸的聲音越來越低，“可我不敢說。我怕趙德福報復，怕連累明遠，怕這個家散了。我只能眼睜睜看著文啟一天天瘦下去，直到他嚥了最後一口氣。”
沈蕎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。窗外的陽光照進來，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，卻暖不了那徹骨的寒意。
過了許久，沈蕎才鬆開宋嬸的手，擦了擦眼淚，轉身出了廂房。她知道，事情還沒完。趙德福那邊，才是最難啃的骨頭。
正想著，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。沈蕎腳步一頓，就見宋明遠從外面衝進來，臉上帶著血跡，衣衫也破了好幾處。
“嫂子！出事了！”宋明遠喘著粗氣，“趙德福的人把碼頭圍了，說是今天要拆了咱們宋家的老宅！”
沈蕎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她早就料到趙德福會狗急跳牆，沒想到這麼快就動了手。
“證據呢？”沈蕎問。
宋明遠拍了拍胸口：“都在這兒，我貼身放著，沒讓他們搶走。”
沈蕎深吸一口氣，轉身對裴大山說：“爹，您在家看好念蕎和念安，我去碼頭看看。”
裴大山皺了皺眉：“蕎丫頭，那邊危險。”
“來不及了。”沈蕎搖搖頭，“趙德福既然敢圍碼頭，就說明他已經做好了準備。我必須現在就去。”
宋明遠一把拉住她：“嫂子，我跟你一起去！”
沈蕎看了他一眼，點點頭。兩人快步出了院子，往碼頭的方向趕去。
青石鎮的碼頭是鎮上最熱鬧的地方，每天都有南來北往的船隻停靠。可今天的碼頭卻異常安靜，連平時吆喝的船工都不見了蹤影。沈蕎遠遠就看見，宋家老宅的門前圍了一群人，個個膀大腰圓，手裡還拿著棍棒。
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，沈蕎認得他，是趙德福手下的打手頭子，人稱“鐵頭”。鐵頭見沈蕎來了，咧嘴一笑，露出滿口黃牙。
“沈掌櫃，好久不見啊。”鐵頭的聲音粗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，“趙東家說了，這宋家老宅佔了碼頭的好位置，今天必須拆了。您要是識相，就趕緊帶著人走，省得我們動手傷了和氣。”
沈蕎沒理他，只是冷冷地看著那群打手。宋明遠往前一站，擋在沈蕎身前，厲聲道：“你們敢！這是宋家的祖宅，你們憑什麼拆？”
鐵頭嗤笑一聲：“憑什麼？就憑趙東家一句話！”他揮了揮手，那群打手立刻圍了上來，把沈蕎和宋明遠堵在中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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