碼頭上的風裹著江水的腥氣,吹得人臉頰生疼。
沈蕎站在碼頭中央,身後是宋明遠,面前是聞訊趕來的趙德福和一群橫眉立目的打手。圍觀的百姓越聚越多,碼頭上扛包的、拉縴的、做小買賣的,裡三層外三層擠了個水洩不通,連江邊漁船上的人都探出頭來看熱鬧。有人認出了趙德福,低聲嘀咕:“這不是老福記的趙東家嗎?出了什麼事?”
“趙德福,你還有什麼話好說?”沈蕎的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碼頭。
這時的趙德福臉色變了變,隨即又堆起笑容:“沈掌櫃,這是說的哪裡話?咱們鄉里鄉親的,有什麼話好好說。”
圍觀的人群裡發出一陣嗡嗡的議論聲。有人認出了趙德福,低聲說:“這不是老福記的趙東家嗎?他怎麼也來了?”
沈蕎沒有理會趙德福的笑容,從袖中取出那份錢有德的供詞,高高舉起:“這是回春堂錢有德的親筆供詞,上面寫得清清楚楚——三年前,趙德福指使錢有德,在我亡夫宋文啟的藥中摻入斷腸草,慢性投毒,致其死亡!”
人群一下子炸開了鍋。有人驚呼,有人竊竊私語,更多的人瞪大了眼睛,看向趙德福。
趙德福穿著綢緞長衫,臉上堆著假笑,眼睛裡卻全是狠厲:“沈娘子,你這是做什麼?我趙某人行得正坐得端,你可別血口噴人。”
“行得正?”沈蕎冷冷一笑,“錢有德已經在縣衙招了供,是你指使他在回春堂的藥裡摻了斷腸草,日積月累,慢性毒害宋文啟。人證物證俱在,你還想抵賴?”
碼頭上圍觀的百姓發出一陣驚呼。斷腸草是劇毒之物,在青石鎮誰不知道?人群裡有人低聲議論:“難怪宋家大郎死得那麼蹊蹺……”“怪不得他媳婦醬菜鋪也被人鬧……”
趙德福的臉色變了變,強撐著笑道:“一派胡言!什麼錢有德,什麼斷腸草,我一概不知!你們拿幾張廢紙就想栽贓趙某?”
“你不知?”一個沉穩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。
眾人回頭,只見縣衙主簿劉大人帶著幾個衙役分開人群走了進來。陳縣令走到趙德福面前,冷冷地掃了他一眼:“趙德福,本官接到宋明遠的狀子,又收到府城轉來的協查文書,證據確鑿。你涉嫌指使他人投毒害死宋文啟,現在跟我們走一趟吧。”
“劉大人,冤枉啊!”趙德福撲通一聲跪在地上,“這都是他們串通好了誣陷我的!”
“是不是誣陷,到了縣衙自有公斷。”陳縣令一揮手,兩個衙役上前,一左一右架起趙德福。
趙德福掙扎著回頭,惡狠狠地瞪著沈蕎:“沈蕎,你別得意!我趙德福不是那麼容易倒的!”
沈蕎沒有理會他的威脅,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被衙役拖走。圍觀的百姓發出一陣叫好聲,有人拍手稱快,有人搖頭嘆息。碼頭上的打手們見主子被帶走,早就作鳥獸散,只剩下幾個膽大的還在遠處張望。
宋明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,轉過身來,眼眶已經紅了:“嫂子,大哥的冤屈,總算能昭雪了。”
沈蕎點點頭:“走吧,我們去告訴你大哥一聲。”
宋明遠用力點頭,跟著她往鎮外的墳地走去。
青石鎮外的山坡上,錯落著大大小小的墳包。宋文啟的墳在最東邊,墳頭上的草已經長得很高了,看得出來很久沒有人來打理。
沈蕎蹲下身,默默地拔著墳頭的雜草。她想起宋文啟活著的時候,是個老實本分的人,沒什麼大本事,卻寫得一手好字,鎮上誰家要寫個書信帖子,都願意來找他。他性子溫和,從不與人紅臉,怎麼就招來了殺身之禍呢?
宋明遠站在一旁,從懷裡掏出一壺酒,又拿出兩個粗瓷碗,倒滿酒,一碗放在墳前,一碗自己端著。
“大哥,我來看你了。”宋明遠的聲音有些哽咽,“害你的人,已經被縣衙帶走了。趙德福那個狗東西,再也不能逍遙法外了。你在九泉之下,也能瞑目了。”
他蹲下來,把酒灑在墳前的土上:“這三年,我欠你的太多了。要是當年我能早些察覺,是不是就能救你一命?”
“別說了。”沈蕎輕聲打斷他,“過去的事就過去了。趙德福伏法,你大哥的冤屈昭雪,咱們活著的人,得好好活下去。”
宋明遠沉默片刻,把剩下的酒一飲而盡。他在墳前跪下來,鄭重地磕了三個頭:“大哥,你放心,我會替你照顧好嫂子和孩子們。你在那邊,也要好好的。”
沈蕎看著宋明遠年輕的背影,心裡湧起一股暖流。這個小叔子,從前還是個毛頭小子,如今也長成了能獨當一面的男子漢。宋文啟泉下有知,應該也能安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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