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山坡上下來後，沈蕎先去了宋家老宅看看有沒有落下什麼東西，這才往家走。回到裴家時，夜色已深，裴錚正坐在院子裡磨刀。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，他的動作很慢，一下一下，像是在想什麼事情。
念蕎已經被裴大山哄睡了，念安也剛餵過奶，在東屋的小搖籃裡睡得安穩。整個院子靜悄悄的，只有磨刀石發出的沙沙聲。
沈蕎走進去，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下，端起桌上那碗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：“趙德福被押進縣衙了，劉大人說證據確鑿，秋後問斬跑不了。”
裴錚點了一下頭，沒接話。
沈蕎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，突然開口：“裴錚，我有話問你。”
裴錚的手頓了一下，刀刃在磨刀石上停住。他沒抬頭，只是嗯了一聲。
“你對我好，”沈蕎的聲音很平，“是不是因為愧疚？”
磨刀聲徹底停了。
裴錚握著刀柄的手指關節泛白，他慢慢抬起頭，對上沈蕎的目光。她的眼神很平靜，平靜得讓他心裡發慌。
“為什麼這麼問？”他的聲音有些啞。
沈蕎沒有移開視線：“宋文啟的事，你早就知道對不對？”
裴錚的喉結滾動了一下，張了張嘴，沒發出聲音。
“宋嬸都跟我說了，”沈蕎繼續說，“當年趙德福買斷腸草的事，你知道。宋文啟發現了趙德福偷稅漏稅，趙德福就把他毒死了。你當年在碼頭扛過包，跟宋文啟是認識的。”
她的聲音有些發抖：“裴錚，你是不是知道，宋文啟的死跟趙德福有關？”
院子裡的風突然大了些，吹得樹葉沙沙作響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很沉，“我當年退伍回來，宋文啟已經死了。我只知道他是被人害死的，但不知道是誰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？”沈蕎追問，“從我嫁進裴家開始，你就對我百依百順。裴錚，你是不是覺得，你欠了我什麼？”
裴錚站起身，走到沈蕎麵前，蹲下身子，平視著她的眼睛。月光下，他的眼神複雜得像一團解不開的結。
“蕎兒，”他的聲音很低，“我確實欠了你。”
沈蕎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，她別過臉去，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失態。
“但不是因為愧疚。”裴錚伸出手，輕輕扳過她的臉，“也不全是因為愛。”
沈蕎愣住了，眼淚掛在睫毛上，忘記了往下掉。
裴錚看著她，眼神溫柔得像一汪春水：“是因為你值得。”
“宋文啟的事，我確實有愧。”裴錚的聲音很輕，“我當年退伍回來，本想去碼頭找份活幹，但趙德福已經把持住了那裡。後來我知道宋文啟的死跟趙德福有關，但沒有證據，不敢輕舉妄動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後來你嫁進裴家，我第一眼看到你，就覺得你跟別的女人不一樣。你眼裡有光，心裡有火。”
“我對你好，是因為你值得。”裴錚重複了一遍，“你值得被人好好對待，值得被人放在心尖上疼。宋文啟的事，我確實有愧，但那不是我對你好的原因。”
沈蕎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，撲進裴錚懷裡，把臉埋在他的胸口，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裴錚輕輕拍著她的背：“蕎兒，你聽我說。宋文啟的事，我會給你一個交代。趙德福已經伏法，但我知道，這還不夠。從今往後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你想要查的真相，我陪你一起查。你想要討的公道，我陪你一起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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