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賣身三年:獵戶的傻媳婦跑不掉》第131章 不許再瞞我(1)

作者:Eahua·7小時前

念安的高燒來得兇險,去得卻也快。大夫說是受了驚嚇又吹了冷風,灌下一劑藥,後半夜便漸漸退了熱。沈蕎抱著昏昏沉沉睡去的小兒子,坐在鎮上醫館臨時騰出的裡間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孩子微微泛紅的小臉,直到那溫度一點點涼下去,才覺得自己那顆懸了半宿的心,也跟著落回了腔子裡,只是落得七零八落,拼不成個完整的形狀。

裴錚一直守在外間,背靠著門框,像一尊沉默的石像。醫館的夥計幾次請他去偏房歇著,他都只是搖頭,目光穿過半開的門扇,落在裡間那盞如豆的油燈上,落在燈下妻子低垂的、疲憊的側影上。暴雨早已停了,天光卻還未透出來,青灰色的晨曦混著藥味和溼氣,沉甸甸地壓在屋簷下。

念蕎被臨時託付給醫館掌櫃的老孃照看,此刻大約還睡著。沈蕎輕輕拍著念安的背,眼睛酸澀得厲害,卻流不出淚來。昨夜那場狂奔,丈夫揹著孩子在泥濘裡深一腳淺一腳的背影,自己提著裙襬、赤著腳在後面拼命追趕時的心慌,還有三人跌倒在雨水裡相擁時,那幾乎要將人淹沒的絕望與溫暖,此刻都化作了一種鈍鈍的痛,盤桓在胸口。她想起裴錚那句“你值得”,想起自己搬去西廂房時他壓抑的沉默,想起隔著門板的那些無聲淚水。愧疚與愛,真的能分得那麼清嗎?她第一次對自己堅持要劃出的那條界限,產生了動搖。

天光大亮時,念安徹底醒了,小臉還有些蒼白,但眼睛已經清亮,抓著沈蕎的衣襟小聲哼唧。念蕎也被領了來,一進門就撲到床邊,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弟弟的臉,被沈蕎輕輕拍開手。裴錚終於動了,他走進來,先摸了摸念安的額頭,又看了看沈蕎,嘴唇動了動,只低啞地說了句:“我去買點粥。”

沈蕎沒應聲,只是把念安往懷裡摟了摟。裴錚轉身出去,步子有些滯重。等他端著兩碗熱粥回來時,沈蕎正抱著念安喂水,念蕎趴在床邊晃著小腿。他把粥放在桌上,先盛了一碗,吹涼了,遞到沈蕎手邊。沈蕎抬眼看他,他眼下的青黑濃重,胡茬也冒了出來,整個人透著一股狼狽的疲憊。她接過碗,指尖無意中碰到他的,都是一樣的冰涼。

兩人沉默地喝完粥。醫館大夫又來把了一次脈,說孩子無礙了,但底子弱,回去好生將養,莫再受涼。沈蕎一顆心徹底放下,緊繃的神經一鬆,鋪天蓋地的疲憊便席捲上來。她抱著念安,眼皮沉得直打架。

“回吧。”裴錚低聲說,伸手來接孩子。沈蕎猶豫了一下,還是把念安遞了過去。男人的手臂穩穩地托住小小的孩子,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。念蕎立刻張開手要爹爹抱,裴錚便將念安小心地挪到一邊臂彎,另一隻手把女兒也抱了起來。兩個孩子靠著他寬闊的胸膛,很快又迷糊過去。

回裴家坳的路上,雨後的空氣清新溼潤,田埂邊的野草掛著水珠。沈蕎跟在裴錚身後,看著他挺拔卻顯出幾分孤寂的背影,看著他肩上兩個沉睡的孩子,心裡那團亂麻,大概被這安靜的晨風,吹開了一絲縫隙。

到家時,日頭已經升得老高。裴大山守在院門口,見他們回來,佈滿皺紋的臉上才鬆了口氣,連忙上前幫忙抱孩子。宋嬸也從廂房探出身,欲言又止地看著他們,最後只是嘆了口氣,轉身去灶房燒熱水。沈蕎接過念安,餵了奶,又哄睡了念蕎,才覺得渾身骨頭都像是散了架。她坐在炕沿,看著並排睡著的兩個孩子,心裡一片茫然的安寧。

裴錚安頓好一切,走進屋來,站在炕邊,目光從孩子臉上移到沈蕎臉上。沈蕎沒有抬頭,只是輕輕拍著念蕎的被子。屋裡只剩下孩子均勻的呼吸聲,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。

“蕎娘。”裴錚的輕聲說輕,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,“我們……能說說話嗎?”

沈蕎的手頓了頓。她抬起頭,望進他深邃的眼眸裡。那裡面沒有閃躲,只有一種近乎赤裸的疲憊,和一絲她看不懂的、沉鬱的懇求。昨夜暴雨中的相擁,此刻的沉默相對,還有那些橫亙在他們之間、關於愧疚與愛的疑問,像潮水一樣湧上心頭。她頓時覺得累,累得不想再猜,不想再躲。

“好。”她聽見自己說。

裴錚像是鬆了口氣,又像是更緊張了。他走到桌邊坐下,背脊挺得筆直,雙手放在膝蓋上,指節微微泛白。沈蕎也挪到桌邊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,兩人隔著一張粗糙的木桌,像是隔著一道無形的河。

“念安……沒事了。”裴錚先開口,聲音乾澀。

“嗯。”沈蕎點頭,“大夫說要靜養。”

又是一陣沉默。沈蕎看著桌面上木頭粗糙的紋理,等待著。她知道,他要說的話,不會只是關於孩子的病。

果然,裴錚深吸了一口氣,那口氣吸得很長,彷彿要鼓起全身的勇氣。他抬起頭,目光不再躲閃,直直地看向沈蕎。

“蕎娘,有些事,我一直沒跟你說。”他的壓得很低,卻異常清晰,“關於我的過去。關於……我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。”

沈蕎的心猛地一縮。她攥緊了袖口,指尖有些發涼。她預感到他要說什麼,那些她隱約猜到、卻不敢深究的黑暗。

“我不是什麼尋常獵戶。”裴錚緩緩開口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艱難地擠出來,“我十五歲那年,跟村裡幾個後生一起投了軍。不是正經的朝廷邊軍,是北邊一支……專門做髒活的隊伍。探哨,埋伏,燒糧草,執行一些見不得光的軍令。”

沈蕎的呼吸屏住了。她看著他,看著他臉上那種近乎麻木的平靜,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,生疼。

“那年冬天,我們接到一個任務。”裴錚的眼神變得空洞,活像穿透了眼前的屋牆,看到了十年前那個風雪肆虐的夜晚,“去一個靠近邊境的村子,燒掉他們的糧倉和房屋。那個村子……有通敵的嫌疑。上面的命令是,燒光村子,讓通敵的人無處藏身。”

沈蕎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,她卻感覺不到痛。

“我們摸黑進了村。”裴錚的聲音更低,更啞,帶著一種夢魘般的恍惚,“糧倉在村子西頭。我們潑了油,點了火。那天晚上……風很大。”他頓了頓,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,“火點起來的時候,風向……變了。”

他閉上眼睛,額角青筋隱隱跳動。“火借風勢,一下子就燒進了村子。草頂的屋子,一點就著。我們……我們本來只該燒糧倉的。可那火……根本控制不住。”

沈蕎看到,他放在膝蓋上的手,在劇烈地顫抖。

“村裡人被驚醒,哭喊著往外跑。火借風勢,一下子就燒進了村子。草頂的屋子,一點就著。我們……我們本來只燒糧倉,可那火根本控制不住。到處都是人影,到處都是喊叫。我……我記得一個老頭,頭髮都白了,抱著個小姑娘想從屋裡衝出來,可火已經封了門……還有一個小姑娘,大概……跟我妹妹差不多大,躲在柴垛後面哭,火……燒過去了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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