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錚把油紙包放在櫃檯上,轉身去了後院。念蕎捧著野莓跑進來:“孃親,爹爹摘的野莓,可甜了!”
沈蕎看著女兒天真的笑臉,心裡那團亂麻又緊了幾分。她拿起一顆野莓放進嘴裡,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開,帶著山野的清新。這是裴錚從前常做的事,每次上山都會摘些野果回來,念蕎最愛吃。
午後客人少了些,沈蕎坐在櫃檯後算賬,小翠在一旁擦拭罈子。裴錚在後院修整菜畦,念蕎蹲在旁邊玩泥巴,念安在搖籃裡睡得正香。陽光透過葡萄架的縫隙灑下來,在地上投下晃動的光斑。
沈蕎抬頭看向窗外,正好對上裴錚望過來的目光。兩人視線相觸,又迅速移開。沈蕎低下頭,繼續撥弄算盤,可指尖卻微微發抖。
“沈掌櫃,有人找。”小翠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。
沈蕎抬頭,看見一個陌生的年輕男子站在門口。他約莫二十出頭,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,面容清秀,眉宇間卻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鬱。他站在那裡,目光在鋪子裡掃了一圈,最後落在沈蕎臉上。
“請問,這裡是沈記醬菜坊嗎?”男子的輕聲說輕,帶著幾分猶豫。
沈蕎站起身:“是,客官要買什麼?”
男子走進來,從懷裡掏出一封信:“我叫林墨,從北邊過來的。有人託我帶封信給裴錚裴大哥,說他住在這附近。”
沈蕎的心猛地一沉。林墨,這個名字像一根針,刺破了她努力維持的平靜。她想起裴錚坦白時提到的那個村子,那個七歲的小女孩,林小夏。她們都姓林。
“裴錚是我丈夫。”沈蕎聽見自己的聲音,平靜得不像話,“信給我吧,我轉交給他。”
林墨卻搖了搖頭:“送信的人說,一定要親手交給裴大哥。”他頓了頓,目光在沈蕎臉上停留片刻,“請問裴大哥在嗎?”
沈蕎還沒來得及回答,後院傳來裴錚的聲音:“誰找我?”他大步走進來,身上還帶著泥土的氣息。當看見林墨時,他的臉色驟然變了,像被冰水澆透,從頭涼到腳。
林墨看著裴錚,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裴大哥,十年不見,別來無恙啊。”
裴錚的手緊緊攥成拳頭,指節泛白。他向前一步,擋在沈蕎身前,聲音低沉得像悶雷:“你怎麼找到這裡的?”
“想找,總能找到的。”林墨把信遞過來,“北境來的信,趙鐵柱趙大哥託我帶的。他說……有些事,該有個了斷了。”
裴錚沒有接信,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林墨,像在審視一頭潛伏的野獸。沈蕎站在他身後,能感覺到他身體的緊繃,還有那幾乎要溢位來的恐懼。
“信放這兒吧。”裴錚終於開口,聲音沙啞,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林墨卻沒動,他的目光越過裴錚,落在沈蕎臉上,又移向院子裡玩耍的念蕎,最後看向搖籃裡的念安。那目光很輕,卻讓沈蕎渾身發冷。
“裴大哥好福氣。”林墨輕聲說,“妻子賢惠,兒女雙全。不像我……”他頓了頓,沒再說下去,只是把信放在櫃檯上,轉身走了。
鋪子裡安靜下來,只剩下念蕎在院子裡咿咿呀呀唱歌的聲音。裴錚站在原地,像一尊石像,一動不動。沈蕎看著櫃檯上那封信,信封上沒有署名,只有一行字:裴錚親啟。
她伸手拿起信,指尖冰涼。裴錚陡然回過神,一把按住她的手:“別看。”
沈蕎抬頭看他,目光平靜得可怕:“你答應過我,不再瞞我。”
裴錚的手像被燙到一樣縮回去,他張了張嘴,最終什麼都沒說。沈蕎拆開信,信紙很薄,只有寥寥幾行字。她讀完,臉色變得慘白,手指緊緊攥著信紙,指節泛青。
“他說什麼?”裴錚的聲音發緊。
沈蕎把信遞給他,轉身走向後院。她聽見裴錚讀信的聲音,聽見紙張被捏皺的聲音,聽見他粗重的呼吸聲。但她沒有回頭,只是走到搖籃邊,輕輕搖晃著熟睡的念安。
念蕎跑過來,抱住她的腿:“孃親,你怎麼了?”
沈蕎蹲下身,把女兒緊緊摟在懷裡,聲音很輕:“孃親沒事,孃親只是……有點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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