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！念蕎哭著喊，念安也跟著喊，爹！爹！
裴錚站起來，把念安從橫樑上抱下來，又去接念蕎。兩個孩子撲進他懷裡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裴錚一手摟一個，眼眶也紅了，可他沒哭，只是把孩子往懷裡緊了緊。
水已經漫上了二樓，沒過了他們的腳踝。裴錚抬頭看了看屋頂，對沈蕎說：得上房頂。
沈蕎點頭，幫著把孩子往梯子上送。裴錚先爬上去，從上面伸手接孩子。念蕎手腳並用地爬上去，念安太小，沈蕎在下面託著，裴錚在上面拽，費了好大勁才把兩個孩子都送上了屋頂。
輪到沈蕎了。她踩著梯子往上爬，爬到一半，梯子登時晃了一下，她腳下一滑，整個人往下墜。裴錚眼疾手快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，使勁往上拉。沈蕎被他拽得胳膊生疼，可心裡卻踏實了。
兩人上了屋頂，雨還在下，風颳得人睜不開眼。念蕎和念安縮在煙囪後面，互相抱著取暖。沈蕎蹲下身，把兩個孩子摟進懷裡，裴錚脫下自己的外衫，披在她們娘仨身上。
你怎麼回來的？沈蕎問，聲音被風吹得破碎。
堤壩塌了。裴錚說，東段整個塌了，水衝下來，我在水裡漂了一陣，抓住根木頭，才爬上岸。
沈蕎的心揪緊了。那其他人呢？
不知道。裴錚搖頭，聲音低下去，當時太亂了，我只想著往家趕。
沈蕎沒再問。她知道裴錚在堤壩上扛了一天一夜的沙包，又在洪水裡泡了這麼久，能活著回來已經是奇蹟。她往他身邊靠了靠，把披著的外衫分了一半給他。
兩人並肩坐著，看著遠處被洪水吞沒的鎮子。雨漸漸小了，天邊透出一點灰白的光，快天亮了。水位還在漲，但漲得慢了些，渾濁的水面漂著各種東西，木板、傢俱，還有幾具浮腫的屍體。
沈蕎別過臉，不忍心看。
裴錚冷不丁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手冰涼，還有些發抖，可握得很緊。
沈蕎。他喊她的名字，聲音很輕。
嗯？
十年前他頓了頓，像是在斟酌用詞，十年前那場火
沈蕎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轉過頭看他，裴錚的臉在晨光裡顯得格外蒼白，額角的血已經凝住了，結成暗紅色的痂。他的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麼，可最終只是搖了搖頭。
算了，以後再說。
沈蕎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，想追問，可看著他疲憊的樣子，又把話咽回去了。她握緊他的手，輕聲說：好，以後再說。
兩人沉默地坐著，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。遠處傳來喊叫聲，是鎮上的人在搜尋倖存者。裴錚站起來，對沈蕎說：你在這兒等著，我去看看能不能幫忙。
沈蕎拉住他：你都傷成這樣了。
沒事。裴錚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個勉強的笑，死不了。
他說完就踩著瓦片往屋簷邊走，沈蕎看著他的背影，心裡登時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。她想起十年前那個雨夜，想起宋文啟失足落水的真相，想起宋嬸病中說的話。
她一直以為裴錚只是冷，只是不善言辭，只是跟她隔著一層。可現在看著他渾身是傷還要去救人的樣子，她一下子覺得，也許她從來都沒有真正瞭解過這個男人。
爹！念蕎在後面喊，你去哪兒？
裴錚回頭，衝女兒笑了笑：爹去幫忙，一會兒就回來。
念安也喊：爹，我也去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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