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蕎抬起頭，眼睛裡帶著幾分擔憂。“娘，是不是出事了？”
沈蕎心裡一酸，卻還是擠出一個笑容。“沒事，就是雨太大了，娘怕你們路上不安全。”她頓了頓，又說道，“舅舅家地勢高，住著安心些。”
她快速收拾了些換洗衣裳和乾糧，又把家裡值錢的東西都塞進一個包袱裡，這才牽著兩個孩子出了門。街上已經亂成了一團，到處都是忙著搬東西的人，有人扛著米袋子，有人抱著被褥，還有人趕著牛車，車上堆滿了家當。沈蕎護著孩子，艱難地穿過人群，往沈蘅家的方向走去。
沈蘅家在鎮子東頭，地勢確實高些，門口還有一道半人高的石坎。沈蕎到的時候，秀娘正在院子裡收拾晾曬的衣裳，看見她帶著孩子來，忙迎了上來。
“姐姐，怎麼了？”秀娘問道，目光落在沈蕎溼透的裙襬上。
“雨太大了，我怕家裡不安全，來你們這兒躲躲。”沈蕎說道，把包袱遞給秀娘，“麻煩你們了。”
秀娘忙接過包袱，把她們往屋裡讓。“姐姐說的什麼話，快進來。”她一邊走一邊喊，“相公，姐姐來了！”
沈蘅從裡屋走出來，手裡還拿著書卷。他看見沈蕎和兩個孩子，眉頭微微皺了皺。“姐姐，是不是出事了？”
沈蕎把裴錚說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，沈蘅的臉色頓時凝重起來。“我剛才也聽見動靜了。”他說道，“已經託人去打聽訊息了，這會兒應該快回來了。”
正說著，院門被人推開了。一個年輕後生跑進來，渾身溼透，氣喘吁吁。“沈先生，不好了！”他喊道，“清水河的水位還在漲，河堤怕是撐不住了，里正讓大家趕緊往高處轉移！”
沈蕎立時緊張起來。她看向沈蘅，只見他臉色蒼白，但還算鎮定。
“姐姐，你們先收拾東西。”沈蘅說道，“我去通知左鄰右舍。”
沈蕎點了點頭，忙拉著秀娘進屋收拾。兩個孩子被這陣勢嚇著了，念蕎緊緊抓著沈蕎的衣角，念安則縮在秀娘懷裡，小臉煞白。
“不怕不怕。”秀娘輕聲哄著念安，自己卻也忍不住發抖，“有舅舅在呢，不會有事的。”
沈蕎一邊收拾東西，一邊往窗外望去。雨又下大了，豆大的雨點砸在窗戶上，發出啪啪的聲響。遠處傳來隱約的轟鳴聲，像是洪水奔騰的聲音。她心裡焦急，不知道裴錚現在怎麼樣了，醬菜坊那邊情況如何。
她正想著，院門又被人推開了。沈蘅跑進來，臉色比剛才更白了。“姐姐，快走！”他喊道，“河堤決口了，水已經漫進鎮子了！”
沈蕎心頭一沉。她抓起包袱，拉著念蕎就往外跑。秀娘抱著念安跟在後面，沈蘅則殿後，把院門鎖好。
街上已經是一片汪洋。水已經沒過了小腿，渾濁的河水裹挾著樹枝雜物，翻滾著往低處衝去。人們驚慌失措地往高處跑，有人摔倒了，爬起來繼續跑，有人抱著孩子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。哭喊聲、呼救聲、鑼鼓聲混成一片，亂成一團。
沈蕎護著孩子，艱難地往前走。水流太急，她好幾次差點被衝倒，幸好沈蘅在旁邊扶著。念蕎嚇得哭了起來，念安則死死抓著秀孃的衣領，一聲不吭。
“往鎮東頭的高地走！”有人在前面喊道，“那裡地勢高，水淹不到！”
沈蕎抬頭望去，只見鎮東頭的高地上已經聚了不少人，有人在搭臨時棚子，有人在生火做飯。她咬了咬牙，拉著孩子繼續往前走。
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，她們終於到了高地。這裡地勢確實高，水只淹到腳踝，比街上好多了。沈蕎把孩子安頓在一棵大樹下，自己則站在高處，往鎮子里望去。
只見整個青石鎮都泡在水裡，低矮的房子只露出屋頂，街道成了河道，渾濁的河水翻滾著，捲走一切能捲走的東西。遠處，清水河的方向，隱約可見決口的河堤，洪水像猛獸一樣衝出來，吞噬著一切。
沈蕎的心揪緊了。她不知道裴錚現在在哪裡，不知道醬菜坊怎麼樣了，不知道這個家還能不能保住。她只覺得渾身發冷，手腳冰涼，眼前一陣陣發黑。
“姐姐，喝點水。”秀娘遞過來一碗水，聲音裡帶著哭腔，“先歇會兒，別急壞了身子。”
沈蕎接過水，卻沒喝。她望著遠處的洪水，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。她想起這些年，她一個人撐著這個家，撐著醬菜坊，撐著兩個孩子，撐著和裴錚之間那層搖搖欲墜的關係。她以為只要努力，一切都會好起來，可現在，一場洪水，似乎要把她所有的努力都衝得乾乾淨淨。
“娘，別哭。”念蕎不知何時走到她身邊，小手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角，“爹會回來的，醬菜坊也會沒事的。”
沈蕎低頭看著女兒，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。她蹲下身，把念蕎摟進懷裡，眼淚掉得更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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