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應聲散開，各忙各的。沈蕎回到廂房，從櫃子裡翻出幾件沒被水泡過的棉衣，撕成布條。念蕎跟在她身後，小聲問：“娘，爺爺怎麼了？”
“爺爺受傷了，娘在給他包紮。”沈蕎頭也不回地說，“你帶著弟弟在屋裡待著，別出來。”
念蕎“嗯”了一聲，轉身去牽念安的手。念安還小，不懂發生了什麼，只是乖乖地跟著姐姐進了屋。
沈蕎拿著布條回到院子裡，蹲在裴大山身邊，開始給他清理傷口。血已經凝住了，和泥沙混在一起，結成硬塊。她用溫水一點一點地泡軟，再用布條輕輕擦掉。裴大山疼得直抽氣，卻咬著牙一聲不吭。
“爹，您忍著點。”沈蕎說。
裴大山點點頭，眼睛卻一直盯著院門的方向，像是在等什麼人。
沈蕎知道他在等誰。她也想等，可她不敢想那個最壞的結果。
傷口清理乾淨了，沈蕎用布條緊緊地纏住裴大山的右腿，從膝蓋一直纏到腳踝。血還在往外滲，但比剛才慢了些。她又找了兩塊木板，夾住他的小腿，用布條固定住，權當夾板。
“這樣能撐一陣子，”沈蕎對裴大山說，“等明遠從縣城請了大夫來，再好好治。”
裴大山沒說話，只是微微點頭。他的呼吸越來越淺，眼皮也越來越沉，像是隨時都會睡過去。
沈蕎握住他的手，輕聲說：“爹，您別睡。跟我說說話，好不好？”
裴大山勉強睜開眼睛，嘴角扯出一個虛弱的笑：“說什麼？”
“說說以前的事，”沈蕎說，“說說您年輕時候的事，說說裴錚小時候的事。”
裴大山的眼神變得有些恍惚，像是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。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開口：“錚兒小時候……皮得很。有一回，他爬到村口的大槐樹上掏鳥窩，結果下不來了，在樹上哭了一下午。還是我扛著梯子去把他接下來的。”
沈蕎聽著，嘴角下意識地彎了彎。她想象著小小的裴錚掛在樹上哭鼻子的樣子，覺得有些好笑，又有些心酸。
“後來他長大了，就不愛哭了，”裴大山繼續說，“不管遇到什麼事，都憋在心裡。當兵那十年，他吃了多少苦，回來一句都沒跟我說過。我問他，他就說挺好的。可我知道，他不好。他身上那些傷疤，我看得見。”
沈蕎的眼眶又溼了。她想起裴錚背上那道從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際的傷疤，想起他每逢陰雨天就隱隱作痛的舊傷。她從沒問過那些傷是怎麼來的，因為她知道，問了他也不會說。
“蕎丫頭，”裴大山冷不丁用力握住她的手，“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“您說。”
“不管錚兒以前做過什麼，”裴大山的眼睛裡閃著異樣的光，“都別恨他。他這輩子……不容易。”
沈蕎的心驟然一跳。她看著裴大山的眼睛，那裡面有懇求，有愧疚，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。她一下子意識到，裴大山知道些什麼，關於裴錚的秘密，關於那個十年前的夜晚。
“爹……”沈蕎張了張嘴，想問，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問。
裴大山卻鬆開了手，閉上眼睛，像是耗盡了所有的力氣。他的呼吸變得更淺了，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來。
“爹！”沈蕎喊了一聲。
裴大山沒反應。
沈蘅端著一碗熱水走過來，看見這情形，臉色一變：“爹怎麼了？”
“不知道，一下子就昏過去了。”沈蕎的聲音有些發抖。
沈蘅放下碗，伸手探了探裴大山的鼻息，又摸了摸他的脈搏，眉頭緊鎖：“脈象很弱，得趕緊找大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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