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，我……”沈蘅想說什麼，卻被沈蕎攔住了。
“你先別急著自責。”沈蕎說，“我問你，你這些天，書還在讀嗎？”
沈蘅點點頭：“每天都在讀，只是……讀不進去。”
“讀不進去也得讀。”沈蕎語氣堅定，“你是秀才，將來還要考舉人，考進士。你不能因為一次失敗，就放棄了。你要是放棄了，那才是真對不起我們。”
沈蘅抬起頭，看著姐姐的眼睛。那雙眼睛裡，沒有責備，沒有失望，只有鼓勵和信任。他心裡一熱，眼淚終於掉了下來。
“姐，我……我怕我考不上。”他哽咽道，“我怕我一輩子都考不上，怕我一輩子都只能抄抄寫寫，養不起秀娘，養不起孩子。”
“考不上又怎樣？”沈蕎反問，“你看看我，一個女人家，開醬菜鋪，養活一大家子。你姐夫是獵戶，退伍回來，也照樣撐起這個家。咱們這樣的人家，靠的不是功名，是手藝，是力氣，是不怕苦不怕累的心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說：“再說了，你還有秀娘，還有她肚子裡的孩子。你得為他們想想。你要是垮了，他們怎麼辦？”
沈蘅愣住了。他看向妻子，秀娘正溫柔地看著他，眼裡滿是期盼和信任。他心裡一震，頓時覺得自己太自私了。這些天，他只顧著自怨自艾，卻忘了妻子還在身邊，忘了她正懷著孩子，需要他的照顧和支撐。
“姐，你說得對。”沈蘅深吸一口氣，擦掉眼淚，“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。我要振作起來，好好讀書，明年再考。”
沈蕎笑了，拍拍他的肩膀：“這才對。咱們沈家的人，從來不怕跌倒，只怕跌倒了爬不起來。”
秀娘也走過來，握住丈夫的手：“蘅哥，你一定能行的。我相信你。”
沈蘅點點頭，眼裡重新燃起了光。他知道，前路還很長，還很難，可他不是一個人。他有姐姐，有妻子，有家人。他必須撐下去。
沈蕎在縣城住了兩天，幫著沈蘅和秀娘收拾屋子，又去集市上買了些米麵油鹽。臨走時，她悄悄塞給秀娘幾兩銀子：“這是我的私房錢，你拿著，買點好吃的，別虧了身子。”
秀娘推辭不過，只得收下，眼圈又紅了：“姐，謝謝你。”
“謝什麼，都是一家人。”沈蕎說，“好好照顧蘅哥兒，也照顧好你自己。等孩子生下來，我再來喝滿月酒。”
沈蘅送姐姐到碼頭，一路上兩人都沒怎麼說話。直到船要開了，沈蕎才回頭說：“蘅哥兒，記住，不管怎樣，家裡人都支援你。你只管往前走，別回頭。”
沈蘅重重地點頭，看著船漸漸遠去，直到消失在江面上。他轉身回家，腳步比來時堅定許多。他知道，他不能辜負姐姐的期望，不能辜負家人的付出。他必須考上，必須給家人一個交代。
回到家裡，秀娘已經煮好了粥。沈蘅坐下，喝了一口粥，倏地說：“秀娘，對不起。這些天，讓你擔心了。”
秀娘搖搖頭，溫柔地笑了：“你是我丈夫，我擔心你是應該的。只要你好好的，我就什麼都不怕。”
沈蘅握住妻子的手，心裡暖暖的。他想，或許他還不夠強大，可他會努力。為了姐姐，為了秀娘，為了未出世的孩子，他會拼盡全力。
夜深了，沈蘅坐在油燈下，重新翻開書本。這一次，他讀得格外認真。窗外月光如水，靜靜流淌。他知道，前路漫漫，可他已不再害怕。
而此時，青石鎮上，沈蕎正坐在醬缸旁，看著天上的星星。她想起弟弟的眼神，想起他最後那句話：“姐，我不會讓你失望的。”她笑了笑，低聲說：“蘅哥兒，我相信你。”
風吹過院子，帶來遠處河水的腥氣。她站起身，拍拍身上的灰，轉身進屋。念蕎和念安已經睡熟了，小臉紅撲撲的。她給孩子們掖好被子，又去看裴大山。公公也睡著了，呼吸平穩。她輕輕帶上門，回到自己屋裡。
裴錚還沒回來。她坐在床邊，看著窗外的月亮，心裡默默唸著：“裴錚，你什麼時候回來？家裡都好，你別擔心。蘅哥兒也振作起來了，一切都會好的。”
月光灑在她臉上，映出淡淡的笑意。她知道，日子還長，困難還多，可只要家人在一起，就沒有過不去的坎。
只是她不知道，遠在百里之外的省城客棧裡，一個年輕人正盯著一封密信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那信上寫著：“沈蘅落榜，心灰意冷。時機已到。”
年輕人將信紙湊到燭火上，看著它一點點燒成灰燼。他抬起頭，窗外夜色如墨，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幽幽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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