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一早，沈蘅便去鎮上學堂辭了教書的差事。學堂裡的孩子們捨不得他，圍著他嘰嘰喳喳說個不停。沈蘅摸摸這個腦袋，拍拍那個肩膀，心裡有些不捨。
“先生，你還會回來嗎？”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仰著臉問。
沈蘅蹲下身：“先生要去京城考試，等考完了，就回來教你們讀書。”
小姑娘用力點頭：“先生一定能考上！”
從學堂出來，沈蘅又去了趟碼頭。宋明遠的草鞋鋪還在老位置，只是門面比從前氣派了些。洪水那會兒，宋明遠也幫了不少忙，沈蘅一直記著這份情。
“明遠哥。”沈蘅走進鋪子。
宋明遠正在編草鞋，聽見聲音抬起頭，看見是沈蘅，臉上露出笑：“阿蘅啊，聽說你中舉了，恭喜恭喜。”
沈蘅在凳子上坐下：“明遠哥，我來是想跟你說，明年開春我要去京城趕考，家裡……”
“你放心去。”宋明遠放下手裡的活，“鋪子裡有我，姐姐那邊我也能照應。”
沈蘅有些不好意思：“總是麻煩你。”
宋明遠擺擺手：“說這些就見外了。當年若不是你姐夫，我哥的案子怕是……”他頓了頓，沒再說下去。
沈蘅知道他指的是什麼。宋文啟的死因，這些年一直是個謎。宋嬸後來才吐露真相，說宋文啟是被人毒殺的，可那時候證據早就沒了，想查也無從查起。
“明遠哥，過去的事就別想了。”沈蘅說，“往前看。”
宋明遠點點頭，又笑了：“也是，你如今是舉人老爺了，往後咱們青石鎮可就指望你了。”
沈蘅被他說得不好意思，兩人又聊了會兒，他才告辭離開。
回到醬菜鋪，沈蕎正在後院曬醬菜。看見弟弟回來，她放下手裡的竹匾：“辭了？”
“辭了。”沈蘅在姐姐身邊蹲下，“姐，我想跟你商量個事。”
“說。”
“明年春闈，我想去京城考。”沈蘅說，“路途遠，花費大，我知道家裡剛遭了災，可這機會……”
“去。”沈蕎沒等他說完，“錢的事我來想辦法。”
沈蘅一愣：“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麼？”沈蕎瞪他一眼，“你姐夫打獵能掙些，鋪子裡生意也還行。趙鐵柱哥如今在外頭當差，前些日子還捎信來說有難處儘管開口。”
沈蘅沉默片刻，輕聲道：“姐，我不想再拖累你們了。”
沈蕎直起身，看著弟弟的眼睛：“阿蘅，你聽我說。咱爹走得早，娘又走得早，這些年你一個人苦讀，我看在眼裡。如今你中了舉，離出人頭地就差一步，這一步，姐就是砸鍋賣鐵也得讓你邁出去。”
沈蘅喉頭髮緊，說不出話來。
沈蕎拍拍他的肩：“去吧，好好考。考上了，咱們沈家祖墳冒青煙；考不上，回來姐還給你開醬菜鋪。”
沈蘅終於笑了，眼眶卻有些泛紅：“姐，謝謝你。”
“謝什麼，一家人。”沈蕎擺擺手，“去把念安找回來，那小崽子又跑沒影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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