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蕎蹲在院裡翻曬新醃的蘿蔔條，念安蹲在旁邊笨拙地幫忙，念安蹲在旁邊，小手笨拙地幫著擺弄，念蕎則坐在門檻上，手裡捧著本《千字文》，嘴裡唸唸有詞。
“娘，舅舅什麼時候來呀？”念安抬起沾著鹽粒的小臉問。
“快了，你舅舅中了舉人，如今是官老爺了。”沈蕎笑著抹了把兒子的鼻尖，“等他忙完縣裡的事，就來看你們。”
話音剛落，院門外傳來清脆的叩門聲。念蕎眼睛一亮，扔下書就往外跑：“定是舅舅！”
門開了，站在外面的沈蘅一身靛藍直裰，頭戴方巾，比半年前清瘦了些，眉宇間卻多了股沉穩氣度。他身後跟著秀娘，小腹已微微隆起，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。
“舅舅！”念蕎撲過去抱住他的腿。
沈蘅彎腰將外甥女抱起來，掂了掂：“念蕎又重了，書讀得如何？”
“先生誇我背書快呢！”念蕎得意地晃著腦袋。
沈蕎擦著手迎出來，見弟弟這身打扮，眼眶就熱了。她想起十年前父親病重時，拉著她的手說：“蕎兒，你弟弟是塊讀書的料，爹走後，你要替爹看著他。”那時沈蘅才九歲，瘦得像根豆芽菜，蹲在灶臺邊藉著火光看書。
“姐姐。”沈蘅放下念蕎，鄭重地朝沈蕎作了個揖，“弟弟今日是來報喜的。”
“快進屋說，快進屋說。”沈蕎忙把人往裡讓，又招呼秀娘，“弟妹慢些，當心身子。”
秀娘笑著挽住沈蕎的胳膊：“姐姐別忙，我月份還淺，不礙事的。”
裴錚從後院出來，手裡還拎著剛劈好的柴。他朝沈蘅點點頭：“來了。”
“姐夫。”沈蘅喚道，語氣裡帶著敬意。當年他能安心讀書，多虧姐夫裴錚四處籌錢，甚至典當了祖傳的獵弓。
幾人進了堂屋，沈蕎沏上茶。念安乖巧地挨著姐姐坐，眼睛卻一直盯著舅舅腰間新掛的玉佩。
“縣衙的委任文書下來了。”沈蘅從懷裡取出一卷蓋著紅印的官憑，雙手遞給沈蕎，“分配在青石鎮所屬的臨水縣，任縣學教諭，正九品。”
沈蕎接過那捲文書，手指微微發抖。她識字不多，但“教諭”“正九品”幾個字還是認得的。這薄薄一張紙，是弟弟寒窗十年的分量，是父親臨終的囑託，也是她這些年咬牙支撐的意義。
“教諭是做什麼的？”念蕎好奇地問。
沈蘅摸摸外甥女的頭：“就是管縣裡的學堂，教學生們讀書明理。”
“那舅舅不就是先生的先生了？”念蕎眼睛瞪得溜圓。
眾人都笑起來。裴錚難得露出笑意：“好，有出息了。”
沈蕎紅著眼眶把文書仔細卷好：“爹若泉下有知，定會高興。當年他總說，咱們沈家雖是莊戶人家，卻不能斷了書香氣。”
“姐姐的恩情，弟弟一輩子記得。”沈蘅聲音有些哽咽，“若不是你和姐夫，我早就去碼頭扛貨了，哪還有今日。”
秀娘在一旁輕聲道：“相公常跟我說，姐姐是他最敬重的人。他說當年落榜時，姐姐走了三十里山路去縣城，就為了跟他說一句‘不怕慢，就怕站’。”
沈蕎擺擺手：“一家人不說這些。你如今有了官身，更要謹慎行事，莫辜負朝廷的信任，莫辜負百姓的期望。”
“弟弟記下了。”沈蘅正色道。
這時，念安頓時扯了扯沈蕎的衣角：“娘，舅舅當了官，是不是就能天天吃肉了？”
滿屋又是一陣笑。沈蕎颳了下兒子的小鼻子：“你呀，就惦記吃的。你舅舅當官是為百姓做事，不是為享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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