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蕎接過布包，心裡有些複雜。宋嬸的病越來越重，前幾日她去看過一次，老人躺在床上，瘦得只剩一把骨頭，拉著她的手說了好些話，顛三倒四的，什麼“對不起”、“當年不該”之類的，聽得沈蕎心裡發酸。
“替我謝謝嬸子。”沈蕎把布包收好，“讓她好好養病，別操心這些。”
宋明遠點點頭，又說了幾句閒話，便告辭走了。沈蕎站在門口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，心裡猛地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當年宋文啟死得不明不白，宋嬸這些年一直鬱鬱寡歡，如今又病成這樣，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。
她搖搖頭，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開，轉身回鋪子裡忙活。傍晚時分，裴錚來接她回家，兩人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，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“今天鋪子裡生意怎麼樣？”裴錚問。
“還行，賣出去不少。”沈蕎說著，把縣城鋪子要貨的事又詳細說了一遍，“我算過了，如果三個縣城的代賣點都能穩定下來，再加上鎮上的鋪子，一個月少說也能有五六兩的進項。”
裴錚聽完，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才開口：“媳婦，要不我以後少進幾次山，多幫你打理鋪子？”
“不用。”沈蕎搖搖頭，“你該打獵還是打獵，鋪子這邊有我和夥計，忙得過來。再說了，你進山打獵掙的錢也不少，咱們兩條腿走路，總比一條腿穩當。”
裴錚想想也是，便不再堅持。兩人回到家，念蕎已經寫完功課，正帶著念安在院子裡玩。年幼的小男孩搖搖晃晃地追著姐姐跑，嘴裡咿咿呀呀地說著什麼，逗得念蕎咯咯直笑。
沈蕎看著這一幕，心裡軟成一片。她放下東西，走過去抱起念安，在他胖乎乎的臉蛋上親了一口：“今天乖不乖呀？”
念安咧嘴笑，露出剛長出來的小米牙。念蕎跑過來，拉著沈蕎的衣角：“娘，弟弟今天可乖了，我教他認字，他還跟著念呢。”
“是嗎？”沈蕎笑著問，“念安會念什麼了？”
“會念‘一’！”念蕎驕傲地宣佈，又蹲下身，對著念安說，“弟弟，給娘念一個，”
念安眨巴眨巴眼睛，一下子張開嘴，含糊不清地吐出一個字：“一……”
沈蕎和裴錚對視一眼，都笑了起來。這一家子，雖然日子過得緊巴，但有老有小，有說有笑，便覺得什麼苦都能熬過去。
晚上，等孩子們都睡了，沈蕎坐在油燈下算賬。她把這幾日的收入一筆筆記在紙上，又算了算接下來的開支。藥錢、米錢、念蕎的束脩、鋪子的租金，零零總總加起來，每個月至少要四兩銀子。
如果三個縣城的生意都能做起來，一個月五六兩的進項，除去開支，還能剩下一兩多。攢上一年，就能給念蕎攢一筆嫁妝，給念安攢一筆讀書錢，還能給公公多買些好藥。
她正算著，裴錚洗完腳進來，看見她還在忙，便走過來，從背後環住她的腰：“別算了，明天再算吧。”
沈蕎靠在他懷裡，聞著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，頓時覺得有些疲憊。她閉上眼，輕聲說：“裴錚，你說咱們這日子，會越過越好嗎？”
“會的。”裴錚的聲音低沉而堅定，“有你在，一定會的。”
沈蕎睜開眼，轉過身，看著他深邃的眼睛。這個男人，十年前娶她的時候，還是個沉默寡言的獵戶，如今雖然話還是不多，但眼神里多了些東西，是責任，是擔當，也是對這個家的眷戀。
她冷不丁想起什麼，問道：“對了，今天明遠來鋪子，說是宋嬸讓他送鞋墊給我。你說，宋嬸這些年，是不是一直有心事？”
裴錚的身體僵了一下，跟著鬆開她，坐到床邊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：“有些事，過去了就過去了，別多想。”
沈蕎看著他的側臉，冷不丁意識到，裴錚和宋家之間，似乎藏著什麼秘密。但她沒有追問，只是走過去，握住他的手：“不管過去怎麼樣，咱們現在是一家人，往後好好過日子就行。”
裴錚反握住她的手，用力點了點頭。
夜深了，油燈的火苗輕輕搖曳，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，疊在一起，分不開。窗外，月光如水，灑滿整個院子。遠處的山巒輪廓模糊，像一幅潑墨山水畫。
沈蕎躺在床上，聽著身旁裴錚均勻的呼吸聲，心裡漸漸平靜下來。不管前路如何，只要一家人在一起，就沒有過不去的坎。
她閉上眼，準備入睡，卻登時想起白天那個福來記的夥計說的話。他說他們東家對她的辣椒醬很感興趣，想長期合作，還說如果可能，想見見她本人，談談更深入的合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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