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明遠笑道：“沈掌櫃太謙虛了，你這手藝，青石鎮誰不知道？要我說，你該把鋪子開到縣裡去，準保生意興隆。”
沈蕎搖搖頭：“家裡事多，走不開。”
宋明遠沒再多說，付了錢，拎著辣椒醬走了。沈蕎看著他的背影，想起丈夫說的藥圃，想起縣裡的訂單，心裡頭那根弦又繃緊了。家裡處處要錢，公公的藥，孩子的束脩，日常嚼用，哪樣都省不了。丈夫要是能把藥圃種成，能省下一筆，要是種不成，又白費了力氣。
她收拾好鋪子，鎖上門，往後山坡去。遠遠就看見裴錚已經開了好大一片地，荒草被連根拔起，堆在地頭，露出下面黑褐色的泥土。他赤著膊，脊背上汗珠子滾落，在陽光下閃著光。念安坐在地頭的樹蔭下，手裡拿著根樹枝，正專心致志地刨土坑。
沈蕎走過去，裴錚直起腰，抹了把汗：“你怎麼來了？”
“看看你。”沈蕎從懷裡掏出塊布巾遞給他，“歇會兒吧，別累著。”
裴錚接過布巾擦了擦臉：“不累，這土質不錯，鬆軟，應該適合種藥材。”
沈蕎蹲下身，抓了把土在手裡捻著：“你打算種哪些？”
“先種黃芪和當歸，”裴錚說，“孫神醫說這兩種用得最多，也好活，等開春了，再去山裡找些柴胡、防風的苗子”
“你會育苗？”
“不會就學。”裴錚看著她，“蕎娘，我知道你擔心啥。家裡事多，我分心。可爹那腿，不能再拖了。藥鋪的藥貴，咱們自己種，能省不少。再說了，這地閒著也是閒著。”
沈蕎沒說話，看著他汗溼的脊背，看著他手上磨出的血泡，心裡那點亂，頓時就散了。她站起身，拍拍手上的土：“行，你種。鋪子的事我顧著，家裡的事你也別操心。只是有一樣，別累垮了身子。”
裴錚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放心，我身子骨硬朗著呢。”
念安跑過來，抱住沈蕎的腿：“娘，爹種藥，安安幫忙刨坑了。”
沈蕎抱起兒子，親了親他的臉蛋：“好，安安最能幹。”
一家三口在山坡上待到日頭偏西，才慢慢往回走。念安趴在爹背上，已經睡著了。沈蕎走在旁邊，看著丈夫寬厚的肩背，心裡頭踏實了許多。這男人，話不多，可做的事，都實實在在。
回到家，裴大山已經醒了，精神比早上好些。沈蕎熬了粥，炒了兩個小菜，一家人圍著桌子吃飯。念蕎嘰嘰喳喳說著學堂裡的事，念安迷迷糊糊扒著飯，裴錚給父親夾了筷子菜，沈蕎看著這一桌子人，心裡暖暖的。
飯後，裴錚去給父親擦身，沈蕎收拾碗筷。念蕎趴在桌上寫功課，念安在院子裡追螢火蟲。月光灑下來，院子裡靜悄悄的，只有蟲鳴聲。
沈蕎洗完碗，站在廚房門口，看著丈夫從公公屋裡出來，臉上帶著疲憊，卻也有種如釋重負的神情。她走過去，輕聲問：“爹睡了？”
“睡了，”裴錚說，“今天精神頭好些，還跟我聊了會兒天，”
“聊啥？”
“聊以前的事，”裴錚眼神暗了暗，“說他年輕時，也想過種藥材，沒種成。”
沈蕎握住他的手：“你能種成。”
裴錚反手握住她的手，沒說話，只是用力握了握。
第二天，裴錚天不亮就起了床，去山坡上繼續開地。沈蕎照常打理鋪子，照顧公公和孩子。日子一天天過去，那片荒坡慢慢變了樣，草根清乾淨了，土翻了好幾遍，曬得鬆軟。裴錚照著孫神醫的手札，把地分成幾塊，準備種不同的藥材。
這天，裴錚從山裡回來，揹簍裡裝著幾株野黃芪的苗子，根鬚上還帶著原土。沈蕎幫他把苗子取出來，小心翼翼地栽進提前挖好的坑裡。念蕎和念安蹲在旁邊看，念安忍不住伸手去摸葉子，被念蕎輕輕拍開：“別碰，會死的。”
念安縮回手，委屈巴巴地看著娘。沈蕎笑道：“沒事，輕輕摸一下不要緊。”
裴錚澆了水，直起腰，看著那一排排嫩綠的苗子，眼裡有了光。沈蕎看著他，心裡頭倏地冒出個念頭：這藥圃，要是真種成了，不光能省藥錢，說不定還能賣些貼補家用。她沒說出來，只是默默記在心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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