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賣身三年:獵戶的傻媳婦跑不掉》第161章 裴大山的故事(1)

作者:Eahua·2小時前

聽著屋裡傳來裴大山斷斷續續的咳嗽聲,心裡一陣發緊。公公這兩日精神頭比前些天差了些,腿上的舊傷處腫得厲害,郎中來換藥時雖沒說什麼,可那眉頭擰成的疙瘩,沈蕎看得分明。

她擰乾帕子搭在繩上,轉身進屋,見裴大山靠在床頭,臉色灰敗,呼吸粗重。念安蹲在床邊的小杌子上,兩隻小手託著腮,仰頭看著爺爺,眼睛裡滿是懵懂的擔憂。念蕎則坐在床尾,手裡捏著一根草莖,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爺爺露在被子外頭的腳趾。

“爺爺,你的腳趾頭好涼。”念蕎抬起臉,脆生生地說。

裴大山費力地扯了扯嘴角,聲音沙啞:“老啦,氣血不到末梢了,不礙事。”

沈蕎走過去,摸了摸公公的額頭,不算燙,便放下心來,替他掖了掖被角:“爹,郎中說了,您這腿得靜養,少動彈。今日藥喝了沒?”

“喝了喝了,你熬的藥,哪回敢不喝?”裴大山擺擺手,目光落在兩個孫輩身上,渾濁的眼裡透出一絲暖意,“念安,過來,讓爺爺看看你長高沒有。”

念安站起來,蹬蹬蹬跑到床邊,踮起腳尖,努力挺直小身板:“爺爺,我長高了!娘說我今年做的衣裳都短了一截!”

裴大山伸出枯瘦的手,比劃了一下念安的頭頂,又比劃了一下床沿,呵呵笑起來:“是高了些,快趕上床板了。”他笑著笑著,又咳嗽起來,沈蕎趕緊遞上溫水,讓他喝了兩口壓一壓。

念蕎丟掉草莖,也湊過來,趴在床沿上,仰著臉問:“爺爺,你以前是不是也長得很高很高?爹說你年輕時候可厲害了。”

裴大山靠回枕上,眼神有些恍惚,像是透過灰濛濛的屋頂,看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。”厲害啥呀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就是個泥腿子,跟你爹一樣,靠山吃山,靠水吃水,”

“那爺爺你年輕時候都幹啥呀?”念安也湊過來,小臉上寫滿了好奇,“爹說你以前是獵戶,打過老虎嗎?”

“打老虎?”裴大山被逗樂了,枯瘦的胸膛起伏著,發出嗬嗬的笑聲,“老虎可沒打過,那東西兇得很,爺爺年輕時候膽子沒那麼大。不過野豬倒是攆過幾回,有一回差點被獠牙挑了肚子,幸虧你爹……”

他說到這裡,頓住了,目光落在唸蕎和念安身上,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。沈蕎心裡一動,知道公公想起了裴錚小時候的事。那時候裴錚才多大?十來歲吧,跟著他爹進山,爺倆相依為命,日子過得艱難。

“爺爺,後來呢?”念蕎追問道,眼睛亮晶晶的,“後來爹怎麼了?”

裴大山沉默了一會兒,似乎在斟酌著怎麼開口。屋子裡很安靜,只有牆角蛐蛐的叫聲,和遠處醬菜鋪子裡夥計收拾東西的響動。

“後來啊……”裴大山緩緩開口,聲音低沉而緩慢,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,“後來你爹長大了,能自己進山了。那時候咱們這兒鬧山匪,官府剿了幾回都沒剿乾淨,山匪就躲在深山老林裡,時不時下山搶糧食搶牲口。你爺爺我那時候腿腳還利索,帶著你爹,還有村裡幾個青壯年,一起上山去打過幾回。”

“打山匪?”念安眼睛瞪得溜圓,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被角,“爺爺你打過山匪?那山匪長啥樣?”

“山匪啊……”裴大山眯起眼睛,像是在回憶,“山匪也是人,就是日子過不下去了,落草為寇。有的是逃兵,有的是犯了事的,也有被逼得沒了活路的莊稼人。他們穿得破破爛爛的,臉上髒兮兮的,看著跟叫花子差不多,可手裡的刀槍不認人。”

他頓了頓,繼續說道:“有一回,咱們進山去抄他們的老巢,走了三天三夜,在深山裡頭一個破廟裡找到了他們。那破廟漏風漏雨,裡頭黑漆漆的,點著幾根松明子,照得人臉忽明忽暗。山匪頭子是個獨眼龍,少了一隻眼睛,據說是年輕時候跟人打架被人剜掉的,看著就嚇人。”

念蕎聽得入了神,身子往前傾了傾,幾乎要趴到爺爺身上:“那後來呢?你們打起來了嗎?”

“打起來了,哪能不打。”裴大山點點頭,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疲憊,“那獨眼龍手底下有二三十號人,咱們村裡去了七八個,人少,可咱們有弓箭。你爹那時候箭法就準,百步穿楊不敢說,五十步內射野雞野兔,一射一個準。那天夜裡,你爹躲在破廟外頭的大樹上,一箭射中了獨眼龍的肩膀,那山匪頭子嗷的一聲叫喚,手底下的人都慌了神,咱們趁機衝進去,亂打一通。”

“爹好厲害!”念安興奮地拍起手來,小臉漲得通紅。

“是厲害。”裴大山笑了笑,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,“你爹那時候才十五六歲,可膽子大,力氣也大,手裡拿著一把柴刀,衝在最前頭。有個山匪舉著長槍要刺他,他側身躲過,反手一刀,就把那山匪的槍桿砍斷了。那山匪嚇得轉身就跑,你爹追上去,一腳踹在他屁股上,踹了個狗吃屎。”

念蕎咯咯笑起來,念安也跟著笑,屋子裡的氣氛一下子輕鬆了許多。沈蕎站在一旁,看著公公臉上難得的笑容,心裡也跟著暖起來。她知道,公公這些年過得不容易,年輕時候吃了太多苦,老了老了,又落下這一身病痛。可看著孫輩圍在身邊,聽他講那些陳年舊事,他眼裡那點光,是真真切切的。

“爺爺,那你們贏了嗎?”念蕎追問道。

“贏了,那一回贏了。”裴大山點點頭,聲音卻低了下去,“可也折了兩個人,一個是村東頭的李鐵匠,一個是村西頭的王木匠。李鐵匠被山匪的刀砍中了後背,當場就沒了氣。王木匠被長槍刺穿了大腿,血流得止不住,抬回村裡沒兩天也走了。”

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。念蕎和念安臉上的笑容也淡了,念安小聲問:“爺爺,那……那他們家人呢?”

“李鐵匠家的婆娘後來改嫁了,帶著孩子去了外地。王木匠家的婆娘沒走,一個人拉扯著兩個孩子,日子過得苦,後來還是你爹接濟了些,才算撐過來。”裴大山嘆了口氣,渾濁的眼睛裡蒙上了一層水霧,“那時候日子難啊,家家戶戶都窮,吃了上頓沒下頓,可再難,也得活下去。你爺爺我那時候就想著,等把山匪剿乾淨了,日子就能好過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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