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賣身三年:獵戶的傻媳婦跑不掉》第193章 沈蘅的第四封信(1)

作者:Eahua·2小時前

沈蘅的第四封信是傍晚送到的。

送信的是個生面孔,穿一件半舊的青布長衫,臉瘦得像一張紙,眼睛卻圓溜溜的,像兩顆黑珠子嵌在紙面上。他在院門口等了半晌,見沈蕎出來,就把一個信封遞過去,說:“府城來的。”聲音壓得很低,像是怕被人聽見。

沈蕎接過信,掂了掂,不重。信封上沒有寫寄件人姓名,只用墨筆寫了她的名字,字寫得很急,筆畫歪歪扭扭的,墨跡還沒幹透,指尖一碰就沾上一塊黑。她心裡咯噔一下。沈蘅寫信從不著急,字跡也工整,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潦草了?

“多少錢?”她問送信的人。

“不要錢。”那人轉身就走,腳步很快,像是趕著去投胎。他走到巷口的時候,又回頭看了一眼,像是在確認有沒有人跟著。確認沒人了,他才消失在拐角處。

沈蕎關上門,把信揣在懷裡。信紙貼著胸口,帶著一點潮氣,像是剛從什麼地方拿出來,還沒來得及晾乾。她走到灶前坐下,從懷裡掏出信,拆開。

信紙只有一頁,折成三折,展開的時候摺痕處都泛白了。沈蘅的字跡很潦草,筆畫像被人拽過一樣,東倒西歪的。有幾個字寫得太重,筆尖把紙都戳破了,破洞處透出桌面上的木紋。墨跡有的地方乾透了,有的地方還泛著溼亮的光。寫字的人手抖,墨汁滴下來的時候都沒來得及收住。沈蕎數了數,信紙上至少有三個墨點,兩個大的,一個小的。大的墨點在“避嫌”兩個字下面,小墨點在“上報”兩個字旁邊。像是寫信的人寫到那裡停住了手,在猶豫,猶豫著猶豫著墨水滴下來了。

沈蕎把信湊到燈前,一行一行地看。

“姐,我來府城三個月了。新通判姓孫,姓孫的通判上任不到半月,昨天找我談了話。”

“話裡話外的意思是,裴家跟周將軍案有牽連,你身為朝廷命官,應該知道避嫌。”

“他問我有沒有把姐夫的事上報過,我說沒有。他說那你現在可以報了。”

“姐,我該怎麼辦?”

最後這一行字寫得特別小,像是寫信的人猶豫了很久,最後還是咬牙寫了上去。字小得像螞蟻,沈蕎不得不把信湊得很近,眼睛眯起來看。

沈蕎拿著信坐在灶前,灶火映著她的臉,明滅不定。火苗跳了一下,她的臉被照亮了,露出一絲驚愕;火苗又落下去,她的臉沉入暗處,只剩下兩隻眼睛還亮著。

她想起沈蘅小時候肺癆纏身,一年大半時間都在咳血。有一年冬天特別冷,沈蘅咳得躺不下,整夜整夜地咳,聲音如同破風箱嘶啞。是她揹著他走了三十里山路去鎮上看大夫。路上摔了兩跤,膝蓋磕在石頭上了,血把褲腿染紅了都沒停下來。她的腿到現在天冷還疼,一到冬天就酸脹,像有無數只螞蟻在骨頭縫裡咬。

三十里山路,她揹著一個發高燒的弟弟,鞋底磨穿了,腳底板被碎石子割得鮮血淋漓。她不敢停,怕一停下來就再也起不來了。沈蘅趴在她背上,臉貼著她的後頸,撥出來的氣又熱又喘,混著血沫子,一陣陣嗆進她的頭髮裡。

如今弟弟長大了,在府城謀了個差事,當著朝廷的官。眼看著也要被她拖累。

沈蕎的嘴角抽了一下,像被人打了一拳。她深吸一口氣,把信湊到灶火上。火苗舔到信紙邊緣的時候,迅速捲起來,變黑,化成灰。火舌吞沒最後一個字的速度很快,比她想象的快。信紙燒得很徹底,連摺痕都燒沒了,只剩下一把灰,灰白灰白的,輕得像一口氣就能吹走。

她把灶灰掃到一起,用土埋了。埋得很深,像是埋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。埋完以後,她在上面踩了幾腳,讓土壓實。踩的時候,鞋底發出沙沙的聲響,像在踩碎什麼東西。

“蕎兒。”

沈蕎嚇了一跳,回頭看見裴錚站在灶房門口。他不知道站了多久,手還搭在門框上,指節攥得發白。月光照在他的半邊臉上,另半邊臉埋在陰影裡,眼睛在暗處亮得嚇人。

“怎麼了?”沈蕎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。

“剛才我打水回來,聽見動靜進來。”裴錚說,“灶灰裡有什麼?”

他蹲下來,看著灶灰。灰燼上還冒著一點熱氣,紙屑的焦邊蜷曲著,像燒過的蝴蝶翅膀。

“舊賬本。”沈蕎說,“過年的時候借來的,翻了幾頁就放了,懶得還,”

她撒謊的時候眼睛不躲閃。這種謊話她說過太多次了。從嫁進裴家那天起,就學會了。有些話不能說,不能說的事就得用謊話包起來。包一層不夠就包兩層,包到連自己都信了為止。

裴錚看了她一眼。他的目光很銳,像一把刀子,在沈蕎臉上颳了一下。但他什麼也沒說,站起來走了。

沈蕎鬆了一口氣。她的手心全是汗,手心黏黏的,像攥著一團溼泥。她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,擦了三遍,第一遍沒擦乾,第二遍也沒擦乾,第三遍才幹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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