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賣身三年:獵戶的傻媳婦跑不掉》第194章 兩條路(1)

作者:Eahua·5小時前

天還沒亮,沈蕎就出了門。

她沒有去鎮上,而是繞了一條小路往後山走。小路兩邊長滿了狗尾巴草,草葉上掛著露水,溼漉漉地打在褲腿上,涼得她打了個哆嗦。路很窄,只能容一個人走,腳底下是溼滑的泥土和碎石子。她走得很慢,一隻手牽著念安,另一隻手提著裙襬,怕踩到蛇。

念安打了個哈欠,揉了揉眼睛:娘,我們去哪?

到了山腰上的一處空地,裴錚已經在了。

他蹲在地上,手裡拿著麻繩,正在綁一個陷阱。動作很慢,也很仔細,每一根繩子都勒得緊緊的,打結的時候手指翻來翻去,像是在變戲法。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褂,袖口捲到了手肘,露出小臂上的肌肉和幾條舊疤。那些疤是打獵時留下的,顏色深淺不一,有的發白,有的發青,像一道道舊傷疤刻在皮膚上。

沈蕎在他旁邊蹲下來,膝蓋壓在溼泥土上,涼意透過褲子滲進來。她沒說話,等著他把繩結系完。

裴錚手上的繩子勒緊了,沒有抬頭。

沈蕎看了看地上那個陷阱。一個圓形的坑,上面蓋著樹枝和樹葉,鋪得很均勻,遠看跟地面沒有區別。坑的邊緣插著削尖的木樁,木樁尖尖的,在晨光中泛著暗啞的光。

“鋪子的生意做不下去了。”沈蕎開口,聲音有些沙啞,像是好久沒有說過話,“鹽商不供貨,客源被搶,錢捕頭還來查賬。”

裴錚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,然後繼續綁繩結。

“弟弟在府城也出了事。”沈蕎又說,聲音更低了,像是在說什麼不想讓人聽見的秘密,“新通判找他談話,逼他上報姐夫的事。”

裴錚終於停了手,抬頭看她。他的眼睛佈滿血絲,像三天三夜沒有睡過覺。眼眶深陷,臉色蠟黃,鬍子拉碴的,下巴上有一層黑青色的胡茬。

沈蕎繼續說,語速不快,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:“我覺得這些事不是巧合。有人在下一盤棋,要把我們逼到絕路上。”

裴錚看著她。他沒有說話,也沒有搖頭。他的目光在沈蕎臉上停留了很久,像是在丈量什麼。丈量她說的話有多少是真的,丈量她的決心有多大,丈量這個家還能不能撐下去。

沈蕎的眼睛很亮,不是那種軟弱的亮,是下定決心的亮。那亮光裡有一種東西,像刀子,像火,像什麼都燒不掉的硬石頭。

“我有兩個法子。”沈蕎說,“第一,我們真的搬走,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,”

她停頓了一下,目光越過山坡,落在遠處的晨霧上。晨霧像一團棉絮,堵在山谷之間,遠處的樹影和屋頂都看不清楚。

“第二,”她說,“留下來,跟他們鬥到底,”

裴錚的喉結動了動。

風從山谷裡吹過來,帶著松針和泥土的味道。風不大,但足夠冷,冷得沈蕎打了個寒顫。她把念安往懷裡攏了攏,兒子在她懷裡蹭了蹭,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。

裴錚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來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土是黑色的,粘在他的手掌上,像一層薄薄的漆。他蹲在那裡太久,褲腿上全是泥,膝蓋處的布料已經溼透了,緊緊地貼在皮膚上。褲腿上的泥已經半乾了,裂成一塊一塊的,像龜裂的河床。

他走了一步道,繞著那個陷阱轉了一圈,看看樹枝蓋得牢不牢,看看木樁插得深不深。轉了兩圈,他停了下來,背對著沈蕎站著。陷阱是他前幾日就開始布的了,不只是這一個。後山一共有五個,呈扇形散開,從後山通往鎮子的三條小路各設了一個,剩下的兩個藏在松林深處。他布陷阱不是為了打野豬,不是為了兔子。他是想給自己留一條退路。萬一哪天事情真的敗了,他得知道往哪條路跑。可退路布好了,該走的人還是他。這句話他沒有說出來。

沈蕎沒有催他。她蹲在原地,雙手抱著膝蓋,看著他的背影。他的背影在晨光中顯得很大,肩膀很寬,脊背挺直,像一座山。可山也會裂。

過了很久,裴錚轉過身來。

“你選哪個?”他問。

沈蕎沒有猶豫:“第二個。”

她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發出咔的一聲脆響。她拍了拍膝蓋上的土,拍了拍兩下,土被拍掉了,但泥還在。

裴錚看著她,沉默了很久。山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,額前的碎髮貼在額頭上,溼漉漉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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