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蕎的手在她掌心裡冰涼，指尖微微發抖。她的手很輕，像一片葉子，被風一吹就要掉。沈蕎攥緊了，攥得死死的。
念蕎沒有說話。她任由母親拉著，腳步很輕，像是在配合沈蕎的步伐。她的眼睛還盯著趙天賜的方向，直到走出了巷子，走出了燈光，走進了黑暗中，她的眼睛還盯著那個方向。
趙天賜在身後喊了一句。
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巷子裡特別清楚。
“沈娘子，我趙天賜看上的東西，從來沒有得不到的。”
沈蕎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她的女兒在她掌心裡抖了一下。
她沒有回頭。
她拉著念蕎走出巷子，走出鎮子，走回醬菜鋪。鋪子裡的燈已經滅了，黑暗像一團棉花，堵在門口。她推開門，摸黑走了進去，反手把門關上，插上閂。
念蕎站在門口，沒有說話。她的臉還是繃著的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她的手腕上有一圈紅印，是沈蕎抓的。
“念蕎。”沈蕎叫她，聲音終於軟了，像一塊鐵放進了水裡，“他跟你說了什麼？”
念蕎抬起頭，看著母親。
“他沒說什麼。”她說，“就是問我念不念書，”
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他說可以讓我去讀書。”
沈蕎的手鬆了。她的手垂下來，落在身體兩側，指尖微微發抖。
“你答應的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你跟他說話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
沈蕎看著她。她的眼睛很亮，亮得讓她心裡發酸。她想起自己十二歲的時候，也是這樣一雙眼睛。沒有淚，沒有恐懼，只有硬邦邦的東西。
趙天賜的聲音在她耳邊又響了一遍。溫和的、客氣的、恰到好處的。那種笑她見過太多次了，在宋嬸臉上見過，在媒婆劉嬸臉上見過，在所有笑裡藏刀的人臉上見過。那種笑不達眼底，嘴角在笑，眼睛卻是冷的。
她伸手抱住念蕎。
念蕎沒有躲。她把臉埋在母親的肩膀上，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，然後不動了。
沈蕎抱著她，站在黑暗的鋪子裡。外面有風吹過，風吹著鋪子的門板，發出咔咔的聲響。遠處傳來幾聲犬吠，又沒了。
趙天賜這句話不是說說而已。
她聽得出來。那個笑容，那個語氣，那種從容。他不是第一次說這種話。
“看上的東西，從來沒有得不到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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