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賣身三年:獵戶的傻媳婦跑不掉》第196章 縣令的笑(1)

作者:Eahua·3小時前

趙天賜回到縣衙的時候,天已經全黑了。

縣衙在後山腳下,門前有一對石獅子,張著嘴,露出兩顆齙牙,傻愣愣地盯著大路。大門是硃紅色的,漆已經掉了不少,露出底下灰暗的木紋。趙天賜推門進去,沒點燈,摸黑穿過前堂,繞到後宅。

前堂空蕩蕩的,只有幾根柱子撐在黑暗中。柱子上的紅漆剝落了一大半,像一片片蛻皮的蛇。地面是青石板的,縫裡長滿了青苔,踩上去溼滑滑的,像是踩在一層綠色的絨布上。他走得很熟,閉著眼睛也能走到後宅。從大門到後堂,一共二十七步,他走了十年了。這十年裡,他從一個瘦小的孩子長成了現在的模樣。不高不矮,不胖不瘦,相貌平平,丟在人堆裡找不出來。

他不喜歡這種相貌。

但他知道,相貌平平也有相貌平平的好處。不容易被人記住,不容易被人盯上。當官的,最怕的就是被人記住。被人記住,就會有麻煩。

後堂亮著燈。

趙德昌坐在八仙桌前,手裡端著一盞茶,茶杯是青瓷的,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。他四十出頭,穿著一件鬆鬆垮垮的湖綢長衫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用一根木簪固定在腦後。他的面相和善,眉眼彎彎的,說話慢條斯理,不像是當官的人,倒像個教書先生。

趙天賜走進來,把門關了。

“爹。”

趙德昌放下茶盞,抬頭看了兒子一眼,沒有說話。

趙天賜在他對面坐下來,把袖子一挽,靠在椅背上。他的腿伸得老長,腳搭在旁邊的凳子上,椅子被他壓得吱呀作響。他臉上的笑還沒有收回去,從巷子裡出來到現在,他一直保持著那個笑。溫和的、客氣的、恰到好處的。

“爹,有個事跟您說。”

趙德昌端起茶盞,吹了吹浮沫,慢慢喝了一口。

“今日在鎮東巷口,我碰見一個人。”趙天賜說,“姓沈,賣醬菜的,有個女兒,長得不錯”

趙德昌的茶盞停在了半空。

他放下茶盞,看著兒子。茶盞放在桌上的時候發出嗒的一聲脆響,比剛才響,像是被什麼東西震了一下。

“我看上她了。”趙天賜說。

趙德昌沒有立刻說話。他盯著趙天賜看了很久,目光從兒子的額頭移到眼睛,又從眼睛移到嘴角。他的目光很靜,靜得像一潭深水,看不出底下藏著什麼。

“多大?”趙德昌問。

“還沒說,”趙天賜說,“大概十六七吧,”

“做什麼的?”

“她家開醬菜鋪的。”

趙德昌沒有再問。

然後他笑了。

他的笑跟兒子剛才在巷子裡的笑不一樣。兒子的笑是溫和的、客氣的、恰到好處的,像一把裹著綢緞的刀。他的笑是慢的、深的、藏在眼底的笑,像一塊石頭沉入水裡,沒人知道有多重。

“天賜啊,”他說,聲音輕輕的輕,像一陣風,“你看上誰不好,看上一個獵戶的女兒?”

趙天賜沒有接話。

趙德昌搖了搖頭,嘴角的笑容淡了一些:“那家如今是泥菩薩過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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