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錚回來的時候，身上帶著一身寒氣。他進屋之後沒有點燈，直接坐在床沿上。黑暗中，他的呼吸聲很沉，重濁地落在木板上，像錘子砸釘子。
“有個事。”沈蕎說。
她沒有把信拿出來，只是把信的內容告訴了他。裴錚舊案將重啟，速做打算。
裴錚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站起來，走到桌前，點了一盞燈。燈光昏黃，把後堂照得發暖。他接過沈蕎遞過來的信，看了又看。他的目光在信紙上掃了一遍又一遍，像是在找什麼痕跡。
“不管是誰送的，這信是好意。”他說，不緊不慢地，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，“我們得快做準備。”
“準備什麼？”
裴錚看著她。他的眼睛很亮，在燈光下像兩粒黑色的石子，嵌在黑暗中。
“如果他們要來抓我，我不能在家裡等。我得先去一趟京城。”
沈蕎愣住了。
京城。
那是千里之外。從鎮子上到京城，要翻山越嶺，要走一個月。
“趙鐵柱在京城。”裴錚說，“他能幫我找到當年的軍令原件，只要有原件，就能證明我是執行軍令，不是蓄意縱火”
沈蕎沒有說話。她坐在那裡，看著裴錚。裴錚站在燈光下，燈光把他的影子投射在牆上，影子很大，很大，像一座山。
她知道裴錚說的是對的。
但她的心像一塊石頭，沉甸甸地壓在她的胸口上。
裴錚在屋裡走來走去。他的腳步很沉，踩在木板上發出咚咚的聲響。他走了三圈，停下來，又走回去。他的背很直，像一根柱子，肩膀很寬，隔著薄薄的衣衫，肩胛骨凸出來，像兩片折斷的翅膀。
“蕎兒，”他說，“你說我該不該去？”
沈蕎沒有回答。
“如果你不去，”沈蕎說，“他們就會來抓你，”
“如果你去了，”裴錚說，“我就能拿到軍令原件，有了原件，就不怕”
“那你去。”
“但你呢？”
“我守家。”
裴錚看著她。她的眼睛很亮，像兩粒黑色的石子，嵌在黑暗中。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，眉頭的紋路緊緊地擰成了疙瘩。她的表情很堅定，像一塊石頭。
“我去。”裴錚說。
第二天早上，裴錚起了個大早。天還沒亮，他就起來了。他穿好衣服，走出房間，走到院子裡。院子裡很黑，只有月光照在青石板上，像塗了一層霜。他站在院子裡，深吸了一口氣。空氣很冷，冷得像冰。他把空氣吸進肺裡，又撥出來，撥出來的白氣在月光中飄散，像一團雲。
他收拾了一個包袱。包袱不大，裝了幾件換洗的衣裳，一些乾糧，還有一些銀子和銅錢。他把包袱紮緊，紮了兩圈，才繫牢。然後他把包袱背在肩上，走出院子。
院門在他身後合上。合上的時候發出一聲吱呀，像是有人在嘆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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